第九章 信与U盘
允儿和江以宁的同居日子,像一条被樟树影子遮住的河,从外表看不出流动,只在某些夜里,发出暧昧而黏稠的响。
两人渐渐形成了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白天各自上课,中午如果碰得上就一起吃饭,傍晚谁先回家谁先开窗。等暮色从河面漫上来,风把旧樟叶吹进阳台,他们就开始接吻。有时在客厅那张磨得起球的布沙发上,有时在厨房的流理台旁。江以宁总喜欢从后面搂着允儿,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像要把自己嵌进她的骨头。两人闹够了,才跌进卧室。
等太阳完全落到对岸楼顶后面,那场属于夜晚的交合才真正开始。江以宁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到了那个时间,浑身都会发热、发亮。她从不要求允儿什么,只是在每一次说“去洗澡”时,眼睛暗暗燃着蓝火。陈默从不拒绝。从第一次被蒙上眼后,那种意识被分成两半却同时获得快感的刺激,已经成了他身体里最难戒断的瘾。
他们试过不少花样。护士和发烧的女同学;家教老师和被留堂的学生;赶在暴风雨前躲进旧旅馆的陌生女人。江以宁总是先做攻。她穿白衬衫、黑西装马甲、细领带,甚至网购过一副银边平光镜。那根肉色假阴茎裤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次做完,她都不急着脱,而是半躺在床沿,两条长腿架在床尾,让那根带着套子沾满滑液的假阴茎耸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截刚在暴雨里拔出的假肢。允儿会趴在她腿边,把套摘下。江以宁就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你别上瘾了。”
可上瘾的早不止是允儿。
有一晚,两人玩得格外疯。江以宁把允儿双手绑在床头,又用冰丝眼罩遮住她半张脸。她趴在她耳边说:“今晚让老师好好检查你。”允儿叫得嗓子发软。江以宁一边穿着那条粗大的假阳具裤,一边用手在允儿胸下、脐边、腿根最嫩的地方掐出浅红。陈默在那种半是痛、半是麻的刺激里,早就忘了自己是谁。江以宁先让允儿舔,又让他含。那根硅胶假阳具没什么味道,套子滑得像油纸,可陈默每次含它,都觉得自己在吞下某种比性器更硬的东西。那是江以宁的野心,黑得发甜。
随后江以宁将硬挺的假阳具挺入允儿的下体,疯狂的输出。直至高潮才停下,之前每次事后江以宁都会问允儿要不要做攻插入她,允儿一般也会同意。
但这一晚不同。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比以往都更疯的念头。他给江以宁带上眼罩,眼罩上缘露出的细眉、汗水洇湿的鬓角,忽然想:
“要是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呢?”
这个念头像根针,毫不费力地扎穿他薄弱的理智。他是一个穿着着女人皮的男孩,有真正的男性器官。如果他射进去,会不会真的让江以宁怀孕?人皮并没有告诉他关于生殖机能的全部。可这身体里的东西是真的,是陈默的本体。
于是他决定做一件也许永远不该做的事。
他像以往一样没有去拿那条肉色假阳具裤。他背对着江以宁,调动人皮的意识,将藏匿的阴茎彻底放出。不是硅胶拟态,是那根真正属于男孩的阴茎——淡红色,粗长,热烫,血管清晰,龟头涨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晕。这是天大的危险,也是天大的诱惑。他撕了一只新的避孕套,想了想,套在了一旁的阳具裤上。他不想再被套子破坏那种真实度。这是一种仪式性的“结合”。他想让江以宁的子宫知道他是谁。
江以宁已经被他绑住手腕,仰躺在床中央,眼罩蒙住眼睛。她看不到允儿腿间那根突兀冲出的男性器官,只觉得允儿的动作比平时慢。他还把她的腰抬起来,垫了一个枕头,像要让她更容易受孕。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江以宁哑着嗓子问。
允儿跪在江以宁叉开的双腿前,用那根真东西顶开她的阴唇。只进去一个头,江以宁就抽了口凉气。她的大腿立刻收紧,像被一道极陌生的热量侵入。那东西比假阴茎短一些,却有脉搏,有清晰的冠状沟和粗糙的边缘。它滑进来时,江以宁忽然一些不同。
“你今天……穿了哪条?”她喘着问。
“还是刚才那条,带了个仿肤质的套套。”允儿含糊地说。他感到自己的龟头被江以宁里面那些温软密实的肉勾住。他从来没这么清晰、这么确信自己在“做爱”。不同于硅胶阴茎传递的快感,这是真正属于陈默的神经末梢。每一下抽动都从龟头一路烧到脊椎。他几乎没办法控制速度。
“怎么会这么滑……”江以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还……特别硬,特别有肉感,好像肉包着骨头在里面……”
允儿不回答,只整个人压下去,捧着她的脸亲。他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进。两人身体撞出来的水声又密又响。陈默一边干她,一边看着床头那排被自己撞得不断摇晃的银灰色发梢。江以宁从来没像今晚这样失态过。她叫的不像铁T,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鸟。两条长腿在床单上乱蹬,假睫毛脱了半边,黏在眼罩下。陈默喘得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感觉自己要到了,就在那几秒,他的龟头变得更胀,小腹抽得厉害,他正准备抓住江以宁的腰往里自首——突然江以宁的手挣脱了绸带,往前后探过去。
陈默像被迎面来了一盆冰水。
“你干什么?”
他的手比脑子快,在那只涂着黑色甲油的、修长白净的手即将碰到他小腹的前一秒,猛地从江以宁体内退了出来。他几乎没有犹豫,人就滑了下去。他一把掰开江以宁的腿,把脸埋进她两腿之间,开始用嘴舔她。江以宁被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低叫一声,手指僵在半空。她看不见,只能由着允儿滚烫的舌尖重新压到她已经又要退潮的高点。
陈默边舔,边把真正的阴茎往回收。那东西从硬到软只用了几秒,像一只被拽回洞穴的触手。他同时摸到脚边那条假阳具裤,单手把它捞过来。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把两条腿套进去。然后他重新跨到江以宁身后,把她半侧着抱进怀里,借着一个很深的姿势,把假阳具塞了进去。不到几秒钟,江以宁的高潮便像高压锅炸开一样喷出来。她整个人都在抖,嘴里发出一种半骂半泣的声音。允儿也跟着她的颤抖,陈默本体射在了硅胶衣里,假阳具的射精也开始。凉的、浑白的模拟精液一股接一股打进去。江以宁没有质疑,因为她已经没力气分辨了。
她只在最末尾,声音像睡梦中挤出来的一个音节:“奇怪……刚才那根不是这个……”
陈默没有接。他抱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两人浸在一大片冷掉的汗和体液里。月光从旧窗子的亚麻纱帘外漏进来,把江以宁汗湿的小腹照成一弯青白。
这次之后,江以宁似乎确实察觉到什么。她偶尔会在允儿穿假阳具前猛地回头,想看见某个瞬间。但陈默比她更警觉,从没让自己露馅。她只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做到最激烈时,允儿身下传进来的东西忽大忽小,一会儿热得像人的肌肤,一会儿又凉得像没有体温的橡胶,而且似乎能胀大一圈。她也想问,可每次问题还没成型,自己就被快感推到了更深的地方,等再想起来,已经枕着她睡着了。
几天后,江以宁回宿舍取她忘在那儿的调色盘。
孙甜和方可都在。孙甜正躺在床上看剧,见她进来,指了指桌角:“有个允儿的快递。上面写的是本地同城,也不知道是谁,两天了还不取。我们替你签了,你顺手带回去吧。”
那是一个扁扁的牛皮纸盒,轻得几乎像空的。收件人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允儿亲启”,发件地址是市中心某个商场的寄存柜。江以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和允儿已经同居快一个月,就住在本地,若真有人要送东西,为什么不同校给、不同城面交,非要寄到这里?她没说话,把纸盒夹进画板袋里,说自己今晚会带回去。
可等她回到出租屋,才发现允儿不在。茶几上留了字条:“去学校图书馆补笔记,七点回来。”江以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把门反锁,拉上一点窗帘。她心口跳得发沉。盒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软,像被人摸过很多回。她没有犹豫太久,拆开了它。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只很小的黑色U盘。
信纸是某连锁酒店便笺,印着蓝色的横线。上面用那种很克制、却明显练过很多遍的字写着:
“允儿:有样东西想让你看。关于你是谁,或者说,你身体里还住着谁。我从来不觉得这恶心。只想让你知道,有人亲眼见过。如果你愿意谈一谈,本月二十号晚上十点,东四老街12号,那家旧拉面店后面的巷口。我会等你。U盘里有几分钟视频,先看看。”
没有落款。
江以宁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她几乎没有整理表情,就走到桌边打开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叫“照片和视频”。她点开最近的一个MP4文件。画面很晃,像用针孔镜头卡在墙洞里拍的。起先光线很暗,只看得到一个穿黑色乳胶衣的人,乳胶衣上身有着丰满的乳胶乳房,随着动作上下颤动,下身黑色乳胶套的阴茎在来回从后面抽插着一个栗色长发的女人。女人背对镜头,小声呻吟。远处偶尔有几声车喇叭。画面像偷拍视角。
江以宁认出了那个栗色长发的后脑勺。
她一瞬间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和脚底同时冲去。她往后坐直,手指死死扒着桌沿,眼睛却一点都没移开屏幕。
画面里的女人被撞得趴下,长发从肩侧滑下去。她穿着黑色格裙,上身半裸,半透明的乳胶衣包裹着有弹性的乳房上下跳动,乳胶衣仿佛随时会破开。后面的黑胶衣人一记深插,她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两条腿分得更开。也就在这时,画面放大。允儿会阴处那件原本平坦的乳胶衣,突然鼓起一个很大的包。然后,一根和黑胶人截然不同的、有着淡红色龟头的阴茎从她两腿之间顶破乳胶弹了出来。它比男人的那根更粗,更硬,龟头已经亮得泛白。它前后甩动,随后喷射出几股浓白的精液,落在床单和女人自己的小腹上。画面重新恢复视角。那几滴东西在昏暗的灯光里像烧融的蜡油,过几秒,又被衣料下突然打开的皱褶吞回去。黑胶衣人几乎在同时也达到了高潮,射精后取下头套,赫然是简遥舟.
视频全长不过一分多钟。
江以宁坐在那儿。太阳穴里有根血管一下一下地跳。她的眼睛像被某种她最不愿承认的东西焊在屏幕上。她想过允儿爱角色扮演反转为攻且 爱玩乳胶的女孩。她没想过,这样一具柔软的身体里,会藏着一条男人的阴茎。
“忽大忽小。忽冷忽热。”她小声念出来,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合上电脑,抬头看了看钟。
今天就是二十号。
她记得信上写的是二十号。她还是不愿相信自己喜欢的允儿是一个有着阴茎的男人,或者允儿只是带了一个可以隐藏的阴茎道具,允儿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她只是喜欢扮演男生是不是?想到这里,她决定去会会简遥舟,当面问问他,确定这个视频的真实性。简遥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允儿寄?是要揭穿她,还是想要挟?
江以宁拨了一个电话。允儿没接。时间太晚,也可能还在图书馆。她没有再等。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个地址,然后把信放在兜里。然后她换了一件黑衬衫,套上薄风衣,抓起门边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大约十二分钟,允儿用钥匙开了门。
她穿着白色荷叶领衬衫,裙摆有点湿,手里还提着一袋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屋里没开灯,一片静。她先闻到了江以宁出门前喷的香水味,新鲜地悬在空气里。打开玄关灯时,她看见包包被放在沙发另一头。电脑合着,但屏幕下方还放着那个被拆开的牛皮纸盒。
允儿走了过去。她看见电脑边搁着一只很小的黑U盘,和半截印着酒店地址的信纸外包装。她很好奇。她打开电脑,指纹自动解锁。最后使用的文件还开着,播放进度刚好停在那一帧:一根阴茎从女孩胯下弹出,已经充了血,表面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透明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像老式电视切台一样跳出来。是简遥舟的眼神,温遥的笑,上一次在酒店对自己房间里那台旧电视的反光,江以宁站在宿舍门口大声宣布恋爱时眼里的火。她甚至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男寝镜子前戴上人皮的那天晚上。那些如今像前世的事,一起从她后颈灌下,冰得她手指发凉。
她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被揭穿”,而是这段视频江以宁看过了吗?她现在为什么不在家?她是不是去找简遥舟了?
允儿站起身。她没换衣服,只抓起手机。给江以宁打了五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她给简遥舟打电话想问问他,但是对方欠费停机。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最后只能扶着桌子,在心里飞快列着最坏的可能。
如果江以宁知道了。依照她的脾气,她一定不会先声张。她会直接去找简遥舟。她甚至可能已经去了。
想到这里,陈默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很薄的折叠刀,放进风衣口袋。又拿上一顶旧鸭舌帽,压住栗色长发。
她不知道简遥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电话找自己问,为什么要寄快递过来,是不是信里约了见面地点,他见到江以宁会对以宁做什么,陈默内心现在很慌乱。
而就在他走出小区侧门时,江以宁已经独自穿过东四老街那排快要打烊的水果摊,走到信上那家旧拉面店后巷的入口。巷子很长,没有灯。远远只看见一辆黑色旧电动车靠在墙边,旁边站着个瘦高的人影,背着光,像是等了很久。
她慢慢走近。直到看清楚对方的侧脸。
江以宁停住。
“果然是你。”
(第九章 完)
她知道了我的秘密,是他告诉她的,我该何去何从,我很慌张,不知所措。
第十章 我们回家
允儿在路边站了很久,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以宁。
夜风从河面拐上来,钻进她薄薄的荷叶领衬衫,把那点从家里带出来的热气全吹散了。她一只手揣在风衣兜里,指腹还压在折叠刀的金属背夹上,冰冷,像另一层不属于她的皮肤。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到潮湿的柏油路上,拉成一条瘦而长的线。她低头看,那影子也低头。影子没有脸,却比她的脸更诚实。
江以宁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这在过去两个月里从未发生过。陈默脑子里像被倒进一整桶碎玻璃,越走越乱。他一会儿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坦白,把一切都摊在旧樟树的影子里,让江以宁看个明白;可更多时候,他只是在想最坏的那个结果:江以宁已经看过视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没有回家,是不想面对她。或者她回家了,把门反锁了,已经把一纸退租书摆在桌上。
没有人教过一个穿着女人皮的男人,该怎么面对这些。
允儿在无人街边走出一段路,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家早已关张的洗衣店门口。她掏出手机,又给江以宁拨了一通。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把她自己的脸映得半亮:瞳孔缩小,嘴唇发白,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那边还是无人接听。她甚至打开定位软件,发现江以宁的账号头像旁边最后更新时间停在九点四十。之后就没了。允儿想,也许她就在旧城那一带,因为信号差,或者她故意不看手机。
她怎么也不相信江以宁会突然“消失”。江以宁和简遥舟不同。她太稳,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允儿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早已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只是隐忍不发,像某种捕食者,在等待最合适的一击。这样一想,允儿又冒出一层汗。
她刚打算往东四老街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不是跑,却带风。
“允儿。”
江以宁的声音。
陈默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猛地提起来,整个人一激灵。他转过头,看见江以宁从旧街口的斜坡上走下来。她走得很快,黑风衣没有系扣,下摆被吹得往一边斜。银灰色的头发在路灯下白得像霜。她脸色发沉,眼尾有点红,像刚去了一趟很远的地方,又像和人说过什么极费力气的话。
“你回来了。”允儿说。
江以宁几步走到她面前,停住。她什么都没说,突然伸手把她抱住了。
这个拥抱带着一种很重的温度,像从某场并不愉快的对峙中刚刚脱身的人,回到唯一熟悉的、又软又热的东西里。江以宁的手臂环过允儿的后腰,揽得死紧,五根手指几乎抠进她风衣的料子。允儿闻到她领口下面有股旧巷子的味道,像灰尘和某种劣质煤炉气。
“你没事吧?”江以宁把嘴巴轻吻在她额头,问。
“我没事。我一直在找你。”允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不自觉地也软了。
江以宁手顺着她的腰摸下去,指节碰到了风衣右口袋里那柄小刀坚硬的夹片。她抬起头,盯住允儿。
江以宁却忽然问:“你兜里装了什么?”
没等允儿回答,江以宁掏出了她兜里的东西。
“你带刀出去干什么?”
“我怕你有危险。我想去找你。”允儿说。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脏边上抠出来的,“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想保护你。”
江以宁的表情很微妙地变了,那层原本绷得像薄冰似的东西,忽然化成了一摊深色的、有些发烫的水。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陈默心里一颤。他从未见过江以宁这样。她可以和人打架,可以冷着脸大声表态,可以和全世界为敌,却被他一句“我想保护你”逼得低头。
“傻允儿。”江以宁又把他按进怀里,声音有些哑,“是我该保护你啊。”
她按住他后脑,手指插进那蓬栗色的头发里,像要把什么东西一点点焐热。陈默让她抱着,没有挣扎。他闻到江以宁头发里很淡的颜料味和青草烟味。她说“是我该保护你”的时候,陈默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那东西曾经支撑着他当“陈默”的全部自尊,像一条老旧的梁柱。现在它散了,碎得很小,几乎没有声音。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开始被另一些更热、更湿、更像允儿的东西慢慢填满。
他有点真的爱上了这个帅气的女生。不是“允儿”的爱。是陈默在那一瞬间,从自己裂开的人格里,剥出的那点最柔弱的、想被照顾的渴望。
“我们回家好不好?”允儿说,声音又细又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江以宁松开一些,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复杂的情绪翻过去,像河底暗波,终又归于平静。她点点头,把允儿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拢进自己掌心。那只手冷得像从井里刚拔出来,却听话极了。允儿没有挣扎。她由她牵着,像一只刚被从垃圾堆角落翻出来的、弄脏了裙摆的布偶。
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路灯光落在江以宁侧脸上,有风从河对岸吹来,几片枯叶在他们脚尖打转。不远处有只野猫从老樟树后探出头,看见他们,又飞快缩回灌木深处。
“我回来的时候,在旧街看见你的时候,你像被谁丢在路边的。”江以宁说,忽然笑了笑,“脸都白了,头发乱得不像话。”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允儿小声说。
“我有病吗?”江以宁握紧她的手,“谁教我做的饭?谁把我的床暖到了早上?谁让我戒了晚上出去乱逛?”她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些笑意,又有些凶,“你早就是我的了,别想那么多。”
陈默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人浇了一层温暖的蜡。明知道这可能是江以宁在说“我还没打算离开你”,也明知道自己还有太多秘密没有交代,可这只手太真实了,这种语气太真实了。他情愿往这温热的深处再滑去一点。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十一点多。屋里还是他们临走前的样子,电脑合着,那半杯水还在茶几上,关东煮已经凉透,浮着一层白油。江以宁脱了风衣,把门反锁,又开了小灯。陈默走到电脑前,把那个U盘拔了下来。江以宁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先开口。
但允儿先脱了鞋,走到她面前,说:“我知道你看到了那些东西。”
江以宁的目光动了一下。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坦白。”允儿低着头,指尖攥着衣摆,“我回来看到视频,我猜你一定是去找简遥舟了,我不知道他寄视频给我想做什么。我……我很怕。”
“是的我见过他了。”江以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没有怒意,反而低沉而平稳,“所以我只是去确认一下视频的真实性,我怕他乱传,对你不好。”
“是简遥舟吗?”允儿问。
江以宁看了她一眼。停了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默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是简遥舟”三个字时,胸口还是像被抽去一块。他曾在那个男孩手里得到过从未有过的认同,也曾在深夜与他共享过彼此最隐秘的喜好。他们一起在乳胶的黑暗里找到了同类。而现在,这个人把她的秘密封进U盘,像寄来一枚包着天鹅绒的钉子。
“他给你看以前的东西了?”允儿又问。
江以宁没直接回答。她坐到沙发边,倒了两杯温水,推给允儿一杯。她的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整理什么极难整理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允儿,你以前怎么和他玩,我不管。但我不喜欢别人绕过我,去威胁我的人。”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知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也想体验你那种感觉。”江以宁笑了一下,“他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太好奇,太喜欢这些东西。”
“我问了简遥舟,如果允儿不想告诉你呢?”江以宁继续说,“他说如果你不告诉他,他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江以宁说道这里眼神变的凶狠。
陈默想起简遥舟那双看着她的、总是又明亮又虔诚的眼睛。那家伙的确不像有什么坏心的样子。可一个人越“没有坏心”,有时候越能被自己的欲望轻松支配。
“我告诉他不管你到底男人还是女人,”江以宁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用这种威胁手段动你。要搞清楚自己的问题可以自己来问。”
她朝允儿伸出手。允儿站起来,绕过茶几,慢慢坐进她怀里。江以宁从后面环住她。她没问她是不是男人;没问视频里的阴茎是不是真的;没问她对自己撒了多少谎。她的下巴抵在允儿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以后别带刀了。”江以宁说,“你连只鸡都打不过,还想保护我。”
允儿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江以宁从后面伸出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像从胸口深处发出来的,“我还没说什么呢。”
陈默说不上自己为什么掉眼泪。也许是因为过去两个月,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演戏,在‘假扮’另一个人爱江以宁。可等到自己的秘密被看见了一角,等到江以宁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再维持那套完整的演技了。他的确在爱。这爱像一团火,原来穿着陈默的衣服时总怕被看见,现在透过允儿的胸膛,倒烧得反而更凶。
“我想洗澡。”允儿小声说,声音还发哽。
“一起。”江以宁说。
浴室里很快漫起热气。两人脱了衣裳,像两条被雾气裹住的鱼。允儿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身体,栗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乳肉热水里泛着微红,小腹下面那处秘密暂时安静地合着。江以宁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开始用花洒一下一下冲她的后背。每次水流经过脊椎时,陈默都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江以宁没再提视频,没提简遥舟,也没追问任何细节。她只是从后面贴着她,用自己的膝盖轻碰着她的大腿,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慢慢擦她的肩胛、腰、臀。陈默闭着眼,感到她的乳房从后面压上来,软而温热。两个人身上滑得几乎挂不住水。江以宁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问:“今晚还想要吗?”
“嗯。”
他们没回卧室。江以宁把允儿按在浴室瓷砖上,在蒸腾的水雾里亲吻她的嘴唇。陈默仰起头,让热水打在两人头上,水从江以宁银灰的发尖滴到他唇边。他张开嘴,尝到了很淡的泪味。江以宁一边亲她,一边用手在她的阴蒂上打着极轻的圈。允儿的两腿一直在发抖,整个人像被揉散了,又被温热的墙壁接住。江以宁很轻地轻轻捻着,直到允儿踮起脚,发出小动物似的细叫。
然后她转过身,让江以宁从后面来。这次江以宁先用手,再用嘴,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很小、很白的穿戴式跳弹,用牙齿撕开外包装,把那颗东西压到允儿的阴唇之间。她没急着开开关,只用自己的手指慢慢往里面推。她要让允儿先感受形状,再感受震动。陈默整个上身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胸乳被压成两团软雪。江以宁从后面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我今天要让你先舒服。”
她打开遥控。允儿的身子猛地向上弓起,嘴里的叫声全被水流吞掉了。那颗跳弹像只小蜂鸟,不停往里面钻。江以宁又从后面含住她的肩,用两根手指挑逗允儿两个粉嫩的乳头。两人在雾气里交叠成两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整块要融的糖,分不清哪滴是热水,哪滴是体液。
最后是江以宁先停下来的。她把水调小,把允儿的头按在自己锁骨上,一下一下慢慢摸她的背。陈默能从她的小腹贴着自己的后背时,感觉到那股力道: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一个保护层里。
“允儿。”江以宁说,“不管你身体里还住着什么,我都想听你自己说出来。但不用是今晚。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陈默没说话。他闭着眼,感觉温热的身体在慢慢冷下来,像退潮后被留在岸上的贝壳。他想坦白,又很害怕。
(第十章 完)
我向她坦白,她接受我,她应该是真的爱我,我想和她好好的。
第十一章 如果你不再爱我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旧浴巾,身上带着同一种甜腻的茉莉沐浴露味。江以宁没有开卧室大灯,只把浴室门留了一条缝,暖光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泻进来,把两个人的脚踝都照得发亮。允儿坐在床边,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缕缕黏在颈侧。她把浴巾往上提了提,盖住胸口。江以宁站在对面,用干毛巾擦头发,银灰色的发尾被揉得卷了起来,像雨前匆忙收起的绸子。
陈默看着她。看着她利落的肩线,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