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近删除
礼拜二早上,艾希莉的上课包里装了这些东西:
一条瑜伽垫,卷着,绑在包外头。一条毛巾。一个保温杯。一个小三脚架,八爪鱼那种,三条腿能弯,能缠在任何东西上。那套一千二百八的浅紫色衣服,叠得方方正正。一支口红,新的,豆沙色,我没见过。
"带三脚架干什么?"
"给学员拍视频呀。"她拉上拉链,"拍下来发给他们,回去对着练。阔太太们都爱这个。"
她每个私教学员都拍。她手机里一大堆阔太太下犬式的视频,一个比一个撅得低,有一回她给我看,我说这是瑜伽还是 Pornhub,她拿枕头砸我。
她今天出门穿一件宽松的白亚麻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三颗,底下是一条牛仔短裤,衬衫的下摆盖住了短裤,看着像底下什么都没穿,两条长腿光溜溜地从衬衫底下伸出来。衬衫里头一件黑色运动胸罩,领口那儿露出两个奶子挤出来的一道沟。她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衬衫后摆往上一撩,牛仔短裤勒着屁股,勒出半个月亮。
她对着门边那面镜子涂了口红,抿了抿嘴。
"晚上回来吃饭。"她说。
她亲了我一下。嘴闭着,碰了一下我的脸,口红印在我脸上,豆沙色的,我在电梯镜子里看见了才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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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向川从二楼下来,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崔哥,我去上课了。"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推开玻璃门出去了,门禁在他身后"嘀"了一声。
我在工位上剪"美国老汉儿逛成都"第二集的字幕。阿杰说我的四川话念得一集比一集烂,观众就爱看这个。
两点钟,摄影棚那边开始拍我妈。
今天拍的是"美国奶奶啃兔头"。假厨房的台子上摆着一大盆麻辣兔头,红油汪着,上面撒一层芝麻和花椒,一个一个兔头张着嘴,露着两排小门牙。我妈穿一件红色低胸背心,两个大奶子在领口那儿挤成一团,挤得那道沟深得能塞进去一整只兔头。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兔头,翻过来看了看,冲着镜头喊:"老天爷,它在看我!"
老韩笑得镜头直抖。
小雨蹲在镜头外头举白板,教她怎么吃:先掰下巴,再啃脸,最后嘬脑子。我妈学得很快。她把兔头的下巴一掰,"咔"一声,凑上去就啃,啃得满嘴红油,嘴唇亮得跟抹了蜂蜜一样。一滴红油从她下巴上滴下去,正好滴进她那道奶子沟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拿一根手指头抹起来,放进嘴里嘬了。
老韩在机器后头说了一串,棚里的几个小年轻都笑了。我听见的是:
「美国奶奶ken tu nao ke,川哥看到yao chi cu哦。」
川哥我听得懂。剩下的我只知道 tu nao ke 是兔头,菜单上见过。
我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她知道有人在笑,她就啃得更带劲了。啃完一个,她抬起头,红油一直糊到鼻子底下。
"我的甜心呢?"她问,"肖恩怎么不来看我吃?"
"川哥去上课了。"小雨说。
"上什么课?"
"瑜伽。"我说,"艾希莉的课。"
我妈停了一下。她手里攥着第二个兔头,看着我,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把那个兔头的下巴一掰,掰得比上一个还响,"咔",整张脸埋上去,对着那个张开的脑壳,"嗞"的一声,把里面的脑子一口嘬干净了。
老韩在机器后头叫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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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五十,向川回来了。
他头发湿着,往后捋着,换了一件 T 恤。走的时候是灰的,回来是黑的。还是那个运动包。
他从我工位旁边过,冲我点点头。他身上平时那股洗衣粉味没了,换成了一股沐浴露的味儿,绿的,像薄荷又像桉树。
"怎么样?"我问,"她没把你掰断吧?"
"嫂子很专业。"他说,"腰松多了。"
他上楼了。铁楼梯一步一响。
我看了一眼表。一点三十二到四点五十,三个小时十八分钟。瑜伽馆在高新区,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一节私教九十分钟。剩下的是路上、换衣服、冲澡。他每天中午都要游一个小时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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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莉六点四十回的家。
头发湿着,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洗掉了,素着,脸红扑扑的,像刚跑完五公里。她从我旁边过去,我闻见了那股味儿,绿的,像薄荷又像桉树。
那个味儿我下午闻过。
瑜伽馆有淋浴间,上完课在馆里冲个澡,用馆里的沐浴露。这很合理。七月一号那天她也是在馆里冲的澡。
她没换鞋就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洗手池的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一直流,中间停一下,又流。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钟。
十二分钟。
我从摩根那儿学来的毛病。
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团湿的东西,浅紫色,拧成一股,往阳台走。我跟过去看。她把它抖开,挂在晾衣架上,一件运动胸罩,一条瑜伽裤,挂在我的四角裤旁边,滴着水。
"上课出汗了。"她说,"这料子不能进洗衣机。"
一千二百八。我明白。
晚饭是麦迪点的外卖,冒菜,一大盆。麦迪下午去了一趟川大,买了一件川大的纪念 T 恤,回来就拿剪刀把下摆剪了,剪到肚脐上头,露着一截细腰,T 恤的白底子底下,胸罩是黑的,透出来两个圆。我说那是学校的衣服,你剪它干什么。她说「Dad,这叫改造」。
艾希莉吃了两碗米饭。她平时只吃半碗,怕胖。她一边吃一边笑,眼睛亮亮的,跟麦迪说中文,说得很快,比平时快。
麦迪看了她妈一眼。「妈,你嘴巴咋个了?」
我看过去。艾希莉的嘴角裂了。两边嘴角都有,一道小口子,红的,像嘴张得太大撑开的。
「上火了。」她说,拿手指头碰了碰嘴角,又放下。
上火这个词我知道。上火是中国人的病。吃火锅上火,熬夜上火,生气上火,夏天热也上火。一个人在中国住久了,就会上火,艾希莉住了十二年。
"他的腰怎么样了,甜心?"我妈问。她穿着那件红背心,背心上还沾着一点兔头的红油。
"松多了。"艾希莉说。
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我妈看着她,嚼着一根鸭脖子,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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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莉九点半就睡了,说累死了。
我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摩根在沙发上躺着,侧着身,脸冲着沙发靠背,睡着了。她背心往上缩了一截,露着一截腰,后腰上一层细细的红色汗毛,跑步短裤勒着两瓣结实的屁股。那条毛巾没搭在靠背上。它叠成四方块,放在扶手上,压在她的小本子底下。
墙角那圈红点亮着,正对着她。
我拿着家里那台旧 iPad 去了阳台。
那台 iPad 是二〇一八年买的,三十二个 G,现在是我专门拿来看钓鱼视频的。上面登的是艾希莉的账号。我记不住密码,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登的是她的账号,她手机上拍了什么,iPad 上也会冒出来,我们家的相册是一个。
我想下一个钓鲈鱼的视频,奥扎克湖上一个老头钓了一条九磅的大嘴鲈。点了下载,跳出来一个框:存储空间已满。
我去设置里看。三十二个 G,照片占了二十一个。上礼拜还只有十五个。
我点进相册,往下翻,翻到最底下,有一个"最近删除"。删掉的东西不会马上没,在这儿待三十天,三十天以后才真没了,也照样占地方。我点进去,它要密码。iPad 的密码。麦迪的生日。
里面就一个东西。
一个视频。缩略图是黑的,看不清。底下标着时长:47:12。日期是今天,下午两点零三分。剩余 29 天。
五点八个 G。
我把它清掉,就有地方下我的鲈鱼了。
我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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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斜着的,很低,贴着地。一开始是一张脸,艾希莉的脸,凑得很近,大得占满了整个屏幕,鼻梁上的雀斑一颗一颗都看得见。她在调镜头。她往后退,退开了,画面里出来一间屋子。
木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地上一张浅紫色的垫子,就是她早上绑在包外头那张。墙角一个小音箱在放音乐,那种叮叮咚咚的,带流水声。镜头是从屋子另一个角落拍过去的,正对着垫子,镜子在垫子侧面,镜子里还有一个垫子,一间屋子,一个艾希莉。
她穿着那套浅紫色的。
"我拍下来,"她用英语说,冲着门那边,"你回去可以对着练。"
"好的,老师。"
向川从画面边上走进来。灰 T 恤,一条黑色运动短裤,光着脚。
前二十分钟是上课。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又拖回来。我想看。我想看一节正经的瑜伽课。
她教得很好。她一直教得很好。"吸气。""呼气。""肩膀放下来。"她的英语又软又慢,跟她在家里说话的调子不一样,是她给阔太太们上课的调子。向川做下犬式,她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掐住他的胯骨,往后一拉,往上一提,"屁股往天上送",他的屁股就往天上送。她从后面压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两个奶子压在他背上,压扁了,在浅紫色的运动胸罩里鼓出两团。
他做坐姿前屈,够不着脚。她跪在他身后,两只手按着他的背往下推,推一下,他"嘶"一声,她就笑,笑得往后仰。"你太硬了,"她说,"你是我教过最硬的学生。"
镜子里,他的脸冲着地板,她的脸冲着他的后脑勺,嘴唇离他的耳朵就几寸。
二十一分钟的时候,她说:"我们试一个好玩的。"
她让他躺下,腿抬起来,两只脚掌冲天。她站到他脚那头,把自己的胯骨架在他两只脚掌上,抓住他的两只手,往前一倾。
他的腿一伸,就把她举起来了。
她飞起来了。她松开他的手,两条胳膊往两边张开,两条腿往后并着伸直,整个人平平地架在他两只脚上,悬在半空,像一只鸟。那条浅紫色的瑜伽裤绷在她屁股上,绷得跟没穿一样,她的奶子垂下来,在运动胸罩里坠着,冲着他的脸。
她在笑,咯咯地笑,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好gao!」
他举着她,举了很久,两条腿一动不动,稳得像两根柱子。然后他慢慢弯膝盖,一点一点把她放下来,放得很慢,放到她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胸口贴着胸口,她的脸就在他的脸上头。
音乐还在叮叮咚咚地放,流水声。
他们俩谁都没动。
进度条上的数字在跳。21:14。21:30。21:44。
三十秒。
「shang ci ni shuo……」她说。声音很小。
「shuo shen me?」
「ni shuo de ma。」她的脸红了,红到脖子根,「wo liu le。」
然后她低下头,亲了他。
她先亲的。
一开始只是碰了一下,嘴唇碰嘴唇,碰完就抬起来,看着他。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她又低下去,这回没抬起来。她的嘴张开了。我看见了。镜子里,侧面,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张开,他的嘴也张开,她的舌头伸过去,伸进他嘴里,他的舌头迎上来,两条舌头搅在一起,湿的,亮的,一下缠紧,一下松开,又缠上去。他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头插进她的头发里,她脑后那个髻散了,金头发哗地一下全披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脸。
十八年,她没让我这么亲过一回。她说舌头伸进嘴里,恶心。
她趴在他身上亲他,亲了很久,屁股在他大腿上一下一下地磨。
我的手放在我自己的裤裆上。
他翻了个身,把她翻到底下,压住了。他亲她的脖子,亲她的锁骨,亲到运动胸罩的边上。
「bu xing……」她喘着说,「men……」
「suo le。」
「zhi neng……bu neng na ge……」
他停下来,撑着胳膊,低头看着她。
「好。」他说。
他往下挪。他两只手勾住那条浅紫色瑜伽裤的裤腰,往下扒。她抬起屁股,让他扒。裤子从她屁股上褪下来,褪过大腿,褪过膝盖,他扔到一边去了。
镜头正对着她两条腿中间。
那一层毛茬比礼拜天又长了一点,金的,一片,从屄缝顶上一直长到两边。他拿大拇指在上面来回蹭了蹭。
「zha shou。」
她拿两只手捂住了脸,笑,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
他把她两条腿扛到了肩膀上,脸埋了进去。
我没舔过。我觉得那事不卫生。
他舔得很慢。舌头平着,从底下往上,从她屄口一直舔到阴蒂,一整条,舔一下,停一下,再舔一下。她的两只手从脸上拿下来了,抓住了垫子的边。他舔到第五下,她的屁股就从垫子上抬起来了,往他脸上送。他嘴一张,含住了她的阴蒂,嘬,嘬得她"啊"一声叫出来,两条大腿一下夹住了他的脑袋。
"噢我的天,"她说,"噢我的天,噢我的天……"
然后是中文。「shu fu……」
舒服。按摩店门口的灯箱上都写着这两个字。
他两根手指头插了进去,一边插,一边嘬。她的屄在镜头里湿得一塌糊涂,他每插一下都带出水来,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淌,淌在那张浅紫色的垫子上,洇深一片。她一只手伸下去,插进他的头发里,按着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按。
「bie ting……bie ting……」
她的腰弓起来了。镜子里她的脸,嘴张着,眼睛闭着,眉头拧着,像在哭。两只脚跟在他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蹬。
「jiao chu lai。」他说,嘴还贴在她屄上。
她叫出来了。
那一声叫得整间屋子都在响,音箱里的流水声全叫它盖住了。她整个人从垫子上弹起来,又摔下去,两条大腿死死夹着他的头,抖,抖得停不下来,一股水从她屄里喷出来,喷在他下巴上。
她跟我从来没这么叫过。
他没停。他换了个角度,舌头压着她的阴蒂打转,手指头还在里面勾。她抖着抖着又绷紧了,这一回来得更快,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叫得嗓子都劈了,叫到最后成了一串抽气,一边抽一边笑,一边拿手推他的脑袋:"不要了,不要了,求你了……"
他抬起头来。他的下巴、嘴上全是亮的。
她一把把他拽上来,亲他。亲他湿淋淋的嘴。
她不嫌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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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分钟。
她把他推倒在垫子上。她跪起来,跪在他两腿中间,头发乱成一团,脸红得发紫,奶子在运动胸罩里一起一伏。她两只手勾住他运动短裤的松紧带,往下一拽。
那根东西弹出来了,"啪"地打在她下巴上。
她往后一缩,又凑上去,看着它。
「好大。」
礼拜天早上,我妈举着一根油条,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这一根比礼拜天那根油条还粗。紫红色的龟头,跟个鸭蛋一样大,底下那道沟又深又翻。她两只手握上去,一只手在下,一只手在上,两只手攥满了,上头还露着一大截,还有那个龟头。
她抬起眼睛看他。
「wo bu hui……」
「man man lai。」
我老婆没给我吃过鸡巴。十八年。她说那是妓女干的事,教会的女孩不干那个。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龟头。舔了一下,停住,像在尝它是什么味儿。又舔了一下。然后她张开嘴,往下含。龟头太大了,她的嘴张到最大才含进去一半,两边的嘴角撑得发白,撑得绷紧。她含住了,往下咽,咽不下去,"呕"了一声,退出来,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她笑了,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来。
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起来,攥在手里,攥在她脑后。
「kan zhe wo。」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嘴里含着他的龟头,一口一口往下吞。镜子里看得见她的侧脸,腮帮子鼓着,喉咙一动一动。她越吞越深,口水顺着那根东西往下淌,淌到她攥着它的手上,她的手就借着口水上下撸。她嗓子眼里"嗯嗯"地哼,含糊的,湿的。她撅着屁股跪在那儿,屁股光着,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她自己两腿中间,在那片毛茬底下揉。
她喜欢。
我把手从我的裤裆上拿开了。
「yao she le。」他说。
她没松嘴。
他射了。第一股射在她嘴里,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往后一退,那根东西从她嘴里弹出来,第二股射在她脸上,从她的嘴角一直射到眼皮上,挂在睫毛上。第三股,第四股,射在她下巴上,射在她脖子上,射在那件一千二百八的浅紫色运动胸罩上,射在她两个奶子中间那道沟里,白的,一道一道,往下流。
那么多。我在监控屏上见过一回。我以为那回是我看错了。
她跪在那儿,咳嗽,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咽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胸口上那一片白的,拿手指头抹了一点,看了看,伸出舌头尖碰了一下,皱起鼻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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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十几分钟,他们躺在垫子上。
她趴在他胸口上,脸上的东西拿毛巾擦过了,头发散在他身上。他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慢慢地摸。音乐还在放。
她说了几句中文,声音很小,我把音量开到最大才听见:
「wo lao gong cong lai mei you……」
老公。这是我最喜欢的中文词。她以前叫我老公,是逗我的,我爱听。
后面那几个音,我不懂。
他没说话,摸着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他说:「xia zhou二。」
「嗯。」
她爬起来,光着屁股,到处找纸巾。她往镜头这边走过来,越走越近,弯下腰。
她的脸又占满了整个屏幕。脸上没擦干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白的,嘴角红红的,裂了一道小口子。
她看见了屏幕上那个红点。
她的嘴张开了。
"噢我的天。"
黑了。
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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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阳台上,耳机还塞着,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她没跟他操。
四十七分钟,我从头看到了尾,他一回也没进去过。她说了不行,他就没进去。他说"好",他就做到了。比尔·克林顿当着全美国人民的面说过,这不算。
楼下麻将馆还没散,哗啦哗啦地洗牌,有人在嚷。谁家的空调外机往雨棚上滴水。
我把那个视频的进度条拖回到二十一分钟,又看了一遍她飞起来的那一段。她张着两条胳膊,在半空里笑。
我没删它。
我也没点"恢复"。点了恢复,它就回到她手机里去了。她会知道。
我把 iPad 合上。"最近删除"里那一条,底下那一行小字我已经记住了:剩余 29 天。
我的鲈鱼没下成。
头顶上,那件浅紫色的运动胸罩挂在晾衣架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滴在楼下的雨棚上。
## 第8章 第二个抽屉
"崔老师,"刘姐说,"您来一下。"
礼拜一早上九点十五。我刚坐下,冰美式还没开盖。
她站在小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夹着两张纸。她今天穿一件灰衬衫,扣子照样扣到最上面一颗,底下一条及膝的黑裙子,肉色丝袜,一双平底黑皮鞋。头发短,耳朵后头别着一根铅笔。
小会议室没窗户,一张白桌子,四把椅子,墙上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礼拜开会画的箭头。她关上门,坐在我对面,两条腿并着,膝盖对着膝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
"您的学历核验结果,"她说,"出来了。"
她的英语还是那样,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摆,像在念洗衣机说明书。
"这所学校,"她拿铅笔尖点着第一张纸上的一行字,"在美国教育部认可的认证机构名单里,查不到。我们也查了学校的地址。地址是一个邮箱出租店。"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有一个英文名字,我的学校。我在那上面念了四年书,按证书上写的。
"这是个网校,"我说,"在美国,很多学校是网上念的,地址不重要。"
"网校也要有认证。"
"它有认证。"
"认证机构也查不到。"她翻到第二张纸,"认证机构的网站,也在出售。"
她说话的时候,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那儿绷着,一道缝一张一合,里面一条白色的胸罩带子,素的,没有花边,勒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沟。她一喘气,那道缝就张开一点。
我把眼睛挪开了。我四十分钟以后可能就得被遣返,我还在看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的衬衫缝。男人就是这样,上帝造我们的时候没装刹车。
"所以,"刘姐说,"您的工作许可申请,没有办法提交。您现在的停留签证,七月二十三号到期。"
九天。
"另外,"她说,"按照规定——"
门开了。
向川进来了。白 T 恤,运动裤,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一眼刘姐,看了一眼我,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那两张纸拿过去看。
他看得很慢,两张都看完了。
刘姐跟他说中文。说得很快,很低,我抓住了几个音:
「chuan哥……cha bu dao……假的……an gui ding,yao bao出入境……」
出入境我听得懂,我每年都去。假的我也听得懂。我骂了中国十二年假货,这两个字我说得比谁都溜。
向川没抬头。
「xian bu bao。」
刘姐没说话。
「cai liao gei wo。」向川说,「wo lai xiang ban fa。」
刘姐看了他一会儿,把那个透明文件夹合上,推给他。然后她打开她那个小本子,拿下耳朵后头的铅笔,写了一行字。写完了,合上本子,站起来出去了,膝盖并着走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就剩我们俩。
向川把那两张纸叠起来,对折,又对折,揣进了运动裤的兜里。
"这个学校,"他说,"我见过。"
"你见过?"
"以前读书的时候做外教中介,见过好几个老外的证书都是这个学校。"他喝了一口茶,"那时候没人查。"
成都满大街都是中介。一个川大的学生,做过几年中介,见过几张野鸡证书。这不稀奇。
"崔哥,"他说,"我来处理。"
他说这句话,跟说"崔哥,喝茶"是一个调子。
"停留到二十三号,来得及。"他说,"这事你先别跟嫂子说,免得她担心。"
"当然。"我说,"当然。"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茶出去了。
我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白板上那几个箭头,一个指着一个,最后一个指出了白板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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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院子里有根大烟囱,红砖的,以前电子管厂烧锅炉用的。我站在烟囱底下抽电子烟,芒果味的,一口接一口。
我算了一笔账。
遣返。罚款,一万块到两万块人民币,一千四到两千八美元。机票,成都飞芝加哥再转斯普林菲尔德,暑假,单程一个人七千块,一千美元。艾希莉的随居挂在我身上,我走她也得走,两张就是两千。几年不准入境,五年还是十年,我不知道。
回去干什么。沃尔玛,一个小时十五块五,美元。我三十八了,沃尔玛不会让我去管仓库,会让我去推购物车,停车场上一排一排地推,夏天密苏里四十度。住哪儿。我妈的拖车,雷的拖车,跟雷睡一个拖车。
艾希莉不会走。她在这儿是艾老师,私教一节八百。回去了,她是镇上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十八岁就当了妈,在教堂的厨房里给人切火腿。
她不会走。
我把那根电子烟抽到没味儿了。
他说他来处理。升舱,签约,工作许可,两百块。他说要办的,哪一样没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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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谁也没告诉。
麦迪在客厅里拍视频。一个商单,冰粉,一个本地的牌子。她架了一盏环形补光灯,手机支在三脚架上,坐在饭桌前,化了上镜的妆,眼线拉得很长,头发烫成了大波浪,一件露肩的白色针织衫,一边肩膀露在外头,脖子上挂一根细细的金链子。她端着一碗冰粉,对着镜头说话,一口四川话,脆,快:
「家人们,今天给你们安利一个巴适得板的……」
巴适我听得懂。三个礼拜前我把它念成"八十",阿杰剪了五遍。
她说完一条,咔,重来,说完一条,咔,重来,一碗冰粉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化成了水。她四万粉了。小雨说她的数据"很干净",意思是没人给她买。我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骂别人。
摩根躺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平装的侦探小说。那条毛巾还叠在扶手上,没搭。墙角那台机位的红点还没亮,天还没黑透。
"你怎么了?"她问我。
"没怎么。"
"你一身汗。"
"成都三十七度。"
她看了我一眼,翻了一页书。
我妈去公司了,晚上有她的"深夜酒馆"。
艾希莉在主卧里收拾她明天上课的包。她每个礼拜一晚上都收拾,收拾好了放在门口,第二天拎起来就走。她收拾完,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我等着水声响起来,蹲下去,拉开了那个包。
这是我头一回翻我老婆的包。十八年。
瑜伽垫,卷着,绑在外头。毛巾。保温杯。一套新衣服,黑的,运动胸罩加瑜伽裤,吊牌剪了。那支豆沙色的口红。一小瓶身体乳。
我又摸了一遍。从这头摸到那头,侧袋,夹层,拉链袋。
三脚架没在里头。
多了一样东西。一条黑色的蕾丝丁字裤,叠成一个小三角,塞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比我的手掌还小。
我把它拿出来,在手指头上展开。前面一小片蕾丝,透的,后面一根细带子,就一根。
瑜伽裤薄,穿普通内裤会有印子,勒出一道一道的边,难看。练瑜伽的女人都穿丁字裤,这是常识,艾希莉跟我说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