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施惠3
车轮滚过隧道,眼前陷入黑暗。
令薇短促叫了一声,一只手伸出去,被祁慕捞回。
“好热。”
她扭着脑袋喘气,很想从他身上下去。
一上车,祁慕二话不说把她抱在了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只脚踩在他鞋上。
她腰间别了根挣不脱的安全带,他手臂搂在那。
黑暗中的车厢密不透风,令薇只能听到衣物摩擦声。
大腿被他拍了拍,还是用她被捉住那只手。
“好好坐着,马上到了。”
“我要下去。”
“再等等。”
出了隧道,车内亮起来。
令薇眼睛闭了一会,只一会,又睁开。
她睡不着,低头埋到自己胸前,“我的香水呢?”
祁慕看她在那闻了一圈,估计被熏得受不了,捏着鼻子。
“要香水做什么?”他问。
“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果然。
他拉开旁边的扶手箱,她那些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在里面相撞。
令薇探头去看,他拿起一个,对着空气喷了喷。
“好了。”
祁慕说完就要放回去,她不满意,突然动手抢过去,按着喷头一顿扫射。
呲——
车后座霎时云雾缭绕,细小的雾液毫不均匀洒在身上、座椅,被光照得发黄。
她简直是当除湿剂在用。
“好了好了。”
喷了一会儿,祁慕伸手出去制止,还没碰到她,先被喷了一手心香水。
令薇根本不听他,喷得整个缎面衬衫领都湿了。
茶香浓郁,混着过分的酒味,祁慕呛得想咳嗽,躲进她脖子后,发间时不时还能感觉到湿意。
“呕——”
她身子忽然朝前一弓。
祁慕脑子嗡一声,车窗来不及完全打开,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
被踩住的脚往外一勾,他搂着她弯下腰,还是晚了一步。
她吐了些在他手上。
垃圾桶里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她今晚除了酒水,什么东西都没吃。
祁慕用手背拍着她后背,由上到下顺过一遍,她好受了点,呆愣愣看着垃圾桶。
祁慕一脚划开,抱着她起来。
“再吃点东西,怎么样?”
令薇在盘里随便叉了叉,叉起几块蛋糕碎屑,递出去堵住他的嘴。
祁慕看她一眼,张嘴吃下。
“不吃了。”
她把叉子丢了,撑着餐桌起来,身体立得歪歪斜斜,只能坐回去。
祁慕把她打横抱起,她顺势掀开他的外套,把脸藏进去。
他哑然失笑,“下车抱了一路,现在想起要挡脸了?”
令薇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是光太亮了。”
她的声音隔着衣服透出,和过滤完一样,剩下闷闷的抱怨。
“快点走吧,我要睡觉。”
她还没定明天返程的具体时间。原本说好晚上一起商量,现在她满脑子先睡一觉起来再说,还隐隐有留在这里多玩几天的想法。
祁慕边走边听她说哪里好玩,哪里的特色菜没吃,重点强调她这次没有好好泡温泉。
说着又扯到酒局上面去,“以后都不去了。”
“嗯嗯。”
下一秒话题又跳到别的地方,她希望明早一醒能去滑雪。
祁慕提醒她这是个南方温泉城市。
令薇思索了会,又道,“我好想回家。”
祁慕摇摇头,“那还不如玩几天呢,程皖也没那么快回去。”
令薇脑子卡了一下。
祁慕接着说,“你就算回了家,也见不到他。”
哦,好像是这个理。
程皖这次出去的时间比她长多了,起码两星期见不到人。
她回去还得面对空房子。
令薇反应过来,点头认可,一拍手,“对!”
两人东扯西拉聊到套房门口,一直到令薇进去浴室前一刻,终于定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隔着玻璃门,祁慕都能听到她哼哧哼哧脱着衣服的声响。
酒醉不便,手脚容易不听使唤,她不乐意他帮忙,过了好久那声响才消失。
应该是费劲吧啦脱完了。
祁慕在附近踱步,拿着手机订票。
再抬头时,他意识到水声响过一阵,很快停了,里面许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他推开门,令薇坐在马桶盖上,眼皮已经闭得严丝合缝。
她上衣是脱掉了,胸衣解了扣子,没摘下来,系带滑稽地挂在胳膊两边。
她嘴里的牙刷快含不住,泡沫糊了满嘴。
祁慕松了口气,打开手机,很犹豫要不要给她留张纪念。
但又怕她和以前一样不理他。
他过去,接住摇摇欲坠的牙刷,握着牙刷柄好心替她刷起牙来。
“唰唰唰。”
令薇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一只大手和她嘴巴连在一起,口腔来来回回被软毛刮蹭。
祁慕蹲着身子,又在捉弄她。
她没好气地把牙刷抢回来,把他推出浴室。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你看起来很困。”
“出去出去。”
肩膀被她推搡,还怪疼的,祁慕怀疑她偷偷拧了他。
他守在门边,等到花谢,人终于出来了。
她趿着拖鞋,睡裙没过脚踝,整个人好像被热水淋清醒了点。
头发淌水,还能边走边擦。
祁慕跟着她到了屏风后的沙发,坐到旁边,自然而然接过帮她吹头的活。
虽然只是顺手,但她真是有够可恶的。
他在上面忙碌,她趴在他腿上,和她丈夫聊天。
聊着聊着还睡着了,屏幕没关,明晃晃对着他!
祁慕吹完头,拿起她的手机看两人的聊天框。程皖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没回。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他都想替她回。
【晚安宝贝】
祁慕收回目光,呵呵冷笑一阵,把她手机锁了。
锁屏声还把她吵醒了。
令薇迷迷糊糊看祁慕一眼,从他腿上爬起来,滚进沙发继续睡。
房间的灯光还是太亮了,她用手背捂住眼睛,还是有光线漏进来。
翻了个身,沙发背暗色的丝绒面料映入眼帘。
“把光调暗点。”
咔一下轻响,照在她身上的光立马暗了些。
一张温暖的毯子盖下来。
她把自己裹住,满意地朝背后挥挥手,“好了,不要打扰我安眠了。”
祁慕抓住她的手,“先别睡,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等我。”
令薇闭上眼,呼吸已经平稳,也不记得回他了没有,关门声一落,彻底睡死过去。
不到两分钟,又响起一道开门声。
第22章 施惠4
在会议室的地面,他看到了舅舅拍桌震落的文件。
不是什么公事文件,就算是,他没有权限,看点公司机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兆献擦干眼泪,抓起那张薄薄的纸页。
只看了一眼,他忍着疼从地上坐起来,膝盖还伸不直,却咧开嘴,发自内心笑出声。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
他知道这辈子在兆家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给那些个弟弟妹妹提鞋都会被嫌弃。
可是他还有一张无论男人女人看了都会爱不释手的脸,那是小三父亲唯一留给他有用的东西。
过去那些金主玩得再过火,也不会拿他这张脸开玩笑。
兆献抚着自己光滑无瑕的脸,看着那报告上印着的女人照片。
【令薇】
令家唯一合法继承人,异军突起的商界新星,A市新贵,旗下产业遍布全国,三十不到的年纪,比之父亲,青出于蓝胜于蓝,雷厉风行,是商业板块真正耀眼的明珠。
最重要的信息是标红的一行。
【未婚】【情人若干】【无不良嗜好】
……
看到最后,他满头大汗,好像刚从热锅里出来。
兆献顾不上去擦,身体还在公司,心绪已经飘远,系在今晚那场酒局。
令薇会去吗?
他真的很想攀上这艘大船,不论有没有房车,哪怕不像别的情人那样做她的秘书。
只要她施舍一点,别像李氏姐妹那样对他。
把他当宠物养也行,养一阵就丢弃也没有关系,他可以继续找下家。
当然——
兆献将报告用力按在心口,祈求这位年轻总裁,一定要看上他,看上他这张脸。
“你好,请出示邀请证明。”
门口的迎宾生把他拦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进去,几步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上上任金主撩着新做的头发走近,满手的珠宝,小指翘起对着他。
“这人我带的。”
话音刚落,挡在兆献面前的手臂收了回去。
“才几天没见呐,怎么这么寒碜?”
女人把他拉到角落,眼睛上下扫视一阵。
“啧啧,裤子都洗得发白了,你这上衣也是。”
“来酒局穿成这样,谁看你啊!”
“你不懂。”
兆献脊背挺得笔直,冷冷回应。
“哼。”
女人眯起眼,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明明是靠着她才进来,现在倒像他做主了。
不过,他那张脸配上现下这种冷漠的表情,可比之前顺眼得多。
她轻佻地点了点他的胸口,“要不要考虑……”
见他毫无反应,女人没了逗弄心思,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没想到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这酒局到处都是他曾经的金主,等了许久,熟面孔都快看了个遍。
天色渐晚,会所外的路灯亮起来,令薇就在这时候到了。
今晚她没有穿正装,头发随意在脑后盘着,身量纤长,举手投足间从容闲适,兆献觉得她不像参加酒会,更像来后花园闲逛。
他在角落待着,一直到她应酬完那群老板。
在他看来,酒局的安排无非就是一群面上清纯私下浪荡,表面围着她劝酒吃菜,实则恨不得立刻爬上床讨好的男人。
看惯无休止的献媚,今晚令薇必定厌烦。
所以他特意换了装扮,上衣是最简洁的白衬衫,没系领结,下身是条宽松的浅蓝牛仔裤。
眼神褪去谄媚,如一名误入酒局的迷路青年,不小心摔在了她脚边。
兆献低着头呼痛,满心以为会是一只纤白的手搭过来,心照不宣抬起他的脸,细细端详一番后,怜爱地扶他起来。
然而等了片刻,却是一只清瘦的手伸过来,男人冷峻好看的脸靠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淡声招呼侍者带他去检查有没有摔伤。
被架到最外圈的酒桌坐下,上首的女人依旧没有看他一眼。
一拨拨人捧着酒杯殷勤接近那位子上的人,没过多久又像撞壁苍蝇般被驱散。
除了从始至终立在身侧的男秘书,再没有人能近她身。
兆献捏紧了酒杯,手上的伤口裂开,细小的血珠渗出,和杯里的红酒一般无二。
他仰头一口喝空,拒绝医生的包扎,拖着腿向大门口走去。
走到转角,忽然停住。
兆总,他舅舅,还有那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兆征,两人笑着,肩抵着肩进门。
兆献躲进暗处,果不其然看到两人向令薇走去,停在几步外谈笑风生。
他咬紧牙关,下颌绷得发疼,又有液体流进掌心。
兆献抽出纸巾擦拭,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幕。
第23章 施惠5
房卡贴上感应区,原本隐于走廊深处的身影飘到门前。
“哔哔哔。”
还没进去,先嗅到酒店惯用的熏香,壁灯照亮前方。
兆献弓着腰,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将那团犹带主人体温的东西塞进裤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使有布料挡着,也能感觉那玩意烙着大腿。
他小心地把房门关上,经过玄关两侧挂着的油画,来不及欣赏,只认出有几张出自兆家长辈之手。
出了玄关,一张极柔软极细密的地毯,自脚下一直铺到客厅和各个功能区。
往再远些的地方,依稀可见一扇一人高的屏风,阻断他探究的意图。
一切都很安静,包括兆献本来如擂鼓的心跳,现在也不激烈了。
没人会出来招待他。
他不需要刻意放缓脚步,甚至不用脱鞋,自然放松踏上去,大脑皮层自动划过一丝隐秘兴奋。
似乎今夜,这长毯正是特地为他而铺。
作为一个通道,旁若无人引他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办公区是最亮堂的,那张紫檀木雕花桌几乎占了快四分之一面积。
那里空无一人,正中的老板椅背挂着件女式外套。
兆献短暂停了一会,望着桌上摆成一排的笔墨纸砚出神。
看着看着,他走过去,避开桌角,搭上老板椅的扶手,让它在手下旋转,绑着的绷带被鲜血染红,灼热的疼痛模糊视线。
他不可抑制地倒在那把转动的椅子上,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托住脖子和腰椎,身体深深陷进去。
灯光毫不刺眼,从头顶打下来,笼罩全身,如接受了一场温暖的沐浴洗礼,让他点着头,昏昏欲睡。
迷离的眼神越过那排鎏金的器具,对面是占地一整面墙的水族箱,体积十分可观。
幽暗的深蓝色一直满到天花板,水光粼粼,在顶上投出波纹一样的光影,沉寂的白漆也有了呼吸。
按下手边的按钮,箱内亮了许多。
水变成明媚的淡蓝,色泽鲜艳的大珊瑚趴在最底,各种藻类活泼地伸长躯体,吐出泡沫,几乎能想象到下一刻,斑斓的鱼群会如何游过。
但兆献等了快两分钟,没看见一条活鱼的踪迹。
他反复按着按钮,鞋跟无意识点着地面,抬起脚发现底下是双板鞋,压根敲不出不耐烦的音节。
突然,几只黄色不明物体滑过,速度极快。
他眯着眼看不清是什么,扑过去,两手贴上冰冷的玻璃。
张大的嘴喷出怔愣的气流,雾出一小片白。
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玩具,小黄鸭,有他拳头大小,尾巴安了喷射装置,滚着珠串一样的气泡,在水里上天入地,一圈圈乐此不疲,游得极为欢快。
兆献凝视那画面片刻,走回桌前。
那张调查报告只给了最基本的信息,他只知道令薇有钱有势,外界传扬她大方随和,加上无意得知的射箭爱好,其余一概不知。
一头是摊开晾透的笔书,一头是莫名其妙的玩具。
毫无关联的两根线绞在一起,让他摸不透要怎么迎合她的喜好。
落地窗外的天色和来时没有什么分别,钟塔分针走过两格,提醒他已经过去十分钟。
这十分钟的作用,对他而言实在微弱,还没有找到令薇所在地。
走到生活区,推开门,房内的大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绸被平整如水。
兆献松开门把手,鬼使神差趴了上去,软得骨头也没了。
他茫然望着吊灯,竟然出现幻觉,令薇骑在他胯间,浑身赤裸,气喘吁吁骂他不专心。
掌风袭来,脸没有涌起疼痛,下身如失禁般喷出粘液。
这下如梦初醒,他捂着湿润的裤裆,狼狈爬起。
兆献仓皇逃出了卧室,甩上门,巨大的声响震得理智回笼。
他加快脚步,往最深处那块屏风去。
外框是沉重的玉石,屏面刺绣精美,这隔断的屏障透出一张美人醉卧图。
另一边的沙发,躺着一个人影。
酒局遥遥几眼,并不够描摹出令薇全部神韵,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哪怕抖得厉害,他也有百分百的把握。
脱去碍事的外套,晚间那件轻薄衬衫贴身露出。
逆光勾勒一截劲瘦腰身,路过角落放着的化妆镜,他还能看到镜中,女人身上的毯子过于宽大,盖不完掉在地面。
兆献拉开了皮带,丢到脚下,眨眼间坐上沙发边沿。
令薇的脸正对着他的大腿,睡得还很安稳,呼吸清浅。
一头乌黑的发丝,丝绸一般柔滑,很快被他拢在掌心,来回抚摸。
玩够了,兆献接着趴到她颈边,冷淡的茶香让他禁不住凑近,留下一个湿润的印子。
令薇身体动了动,眼皮一颤。
兆献也跟着颤,抬头见得明光与阴影交接处,她鼻尖挺翘,唇瓣如羞涩花瓣闭合着,掩进暗色依旧白皙的脖颈,被一圈夺目细钻围住。
“阿皖……”
模糊的呓语,应该是个人名,兆献小声回应。
“嗯。”
她双眼紧闭,身上的毯子已经掀开。
兆献俯下身,摸了摸她还在出声的嘴唇。
很热,很软,颜色很艳,像点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