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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母] 【裂隙】(6-16)作者:一本道 【字数:38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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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裂隙】(6-16)       
作者:一本道       
       

  第6章 进步之名

  期中考试的正式成绩单在两天后发放。
  班主任苏婉欣在课堂上逐一念出班级前十五名的名字和总分,让他们上台领取成绩单。
  当念到“林晓豪,总分七百二十八分,班级第一,年级排名第四”时,教室里响起了理所当然又略带惊叹的掌声。
  林晓豪平静地走上讲台,从苏婉欣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苏婉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低声鼓励了一句:“保持住,竞赛也要加油。”
  苏婉欣眼里满是欣慰,这个她看了两年的孩子,一如既往的优秀,她好像在林晓豪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一瞬间,眼里满是欣喜,又好像满是落寞。
  林晓豪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谦逊,没有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感受,他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并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反复观看。
  仿佛上面的数字他早就心中有数。
  放学了,林晓豪准备去办公室问苏婉欣几道题,这时其他老师都已经走了,准确来说这间办公室就是苏婉欣一个人的,由于周启明的关系,其他两个老师只有一起和苏婉欣备课时才会过来,所以办公室内侧还放了一张小床,苏婉欣偶尔会在上面休息。
  林晓豪到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推门走进去,到苏婉欣办公桌旁边时他发现苏婉欣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案本在桌上摊开着,红笔搁在页边,笔帽没盖。
  玻璃杯里的水剩了半杯。
  今天天气有点凉,看着穿得单薄的苏婉欣,林晓豪拿起旁边椅子上的薄毯,抖开,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背上。
  毯子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的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退出门去。
  就在林晓豪退出办公室的一瞬间,苏婉欣醒了,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身上的毯子,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看见了林晓豪走远的背影,她双手握住毯子,嘴角满是笑意。
  她回到办公室,把毯子叠好。叠得很慢,边角对边角,叠成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方块。放在椅背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周启明:“今晚不回家吃饭。”第二条,还是周启明,隔了十分钟:“班主任的事,我跟你说过了,你认真考虑考虑。”
  苏婉欣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翻开教案本,继续备课。
  红笔在纸面上划了两行,停下。
  她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页。
  拿起红笔,写了两个字。
  然后合上本子,关了台灯,拿起包,走了。
  放学回到家,柳如雪罕见地已经坐在了沙发。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显然是在处理工作。
  看到林晓豪回来,她用手势示意他稍等。
  林晓豪没有打扰她,放下书包,倒了杯水。
  他听着母亲在客厅里的通话声,心里盘算着如何呈现这次成绩。
  柳如雪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雷厉风行,她的头发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落在眼睛旁边,温柔又锋利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柳如雪打完了电话。她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晓豪:“饭做好了,在厨房,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过了没多久,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卫生间门开合的声音,林晓豪起身准备去去卫生间。
  门开了。
  热气先涌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柳如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刚洗完澡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脖颈,皮肤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
  她低头擦着发梢的水珠,没注意到走廊那头的林晓豪也正往这边走。
  两个人就要在门口相遇,但她的拖鞋底还是湿的,没走两步就脚底打滑,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仰,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林晓豪的反应比他的意识更快。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从侧面扣住了她的腰,左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从后面半抱住。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她。
  她刚洗过的头发散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上。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嘴唇没有涂口红,是自然的淡粉色,微微张着,还在刚才那一下惊吓中没合拢。
  家居服的领口因为后仰的角度而敞开了更多,锁骨完整地露出来,线条从颈窝向两侧延伸,在肩膀处收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再往下,是那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胸口,皮肤薄而透,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此刻这个角度,这个距离,林晓豪能看见那两团柔软的轮廓在衣服布料上方露出少许春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的手在她腰上没有立刻松开,指尖隔着棉布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锁骨,又滑到那片敞开的领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柳如雪在他怀里僵着,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能感觉到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力道稳而沉,指尖微微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
  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的那一瞬,她的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后背绷紧,肩膀微微内收,像要把敞开的领口合拢。
  “放开。”
  她说。声音很平。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家居服的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晓豪松了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定,低头把家居服的领口重新拢紧,又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林晓豪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柳如雪正坐在沙发上擦拭头发,他走到柳如雪旁边,拿出放在书包里的成绩单,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只是递一件普通东西的姿态,将成绩单放在了柳如雪面前的茶几上。
  “期中成绩单发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盯着柳如雪看,而是转身去整理沙发上的靠垫,留给她阅读和反应的空间。
  柳如雪拿起成绩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各科分数,最后停留在“年级排名:4”那个位置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林晓豪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缓和感,或许还混合着骄傲与之前愧疚的复杂情绪。
  “七百二十八分……”
  柳如雪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这次考得非常好。”
  她的指尖在成绩单上那个“4”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嗯,这次题目比较顺手。”
  林晓豪转过身,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没有居功,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需要被表扬的神态,一副邻居家孩子的派头。
  这种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柳如雪心里那点愧疚感更清晰了。
  她想起家长会的缺席,想起儿子那天晚上独自在家,甚至还需要跑到公司来找她问题目。
  而儿子呢,没有任何抱怨,反而用这样一份优异的成绩单作为回应。
  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要什么奖励吗?”
  柳如雪放下成绩单,看着儿子,语气真诚。
  “这次考得这么好,妈妈应该奖励你。”
  这不再仅仅是客套,而是带着弥补意味的提议。林晓豪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但他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柳如雪不会答应。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认真思考,然后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要不,周末我们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他提出的要求非常简单,核心是“我们”,强调的是共处,而不是物质。这个简单的要求再次击中了柳如雪。
  她看着儿子看似平淡却隐含期待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好,周末妈妈一定空出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谢谢妈。”
  林晓豪脸上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我先去写作业了。”
  他拿起成绩单,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没有借着成绩抓住机会大谈特谈,没有趁机索取更多,只是提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共进晚餐的请求,然后就主动结束了话题。
  这种分寸感,让柳如雪感觉很舒服,也让她对于“补偿”这件事,少了很多压力,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关上门,林晓豪将成绩单随手放在书桌上。
  他知道,这次考试成绩的作用已经达到。
  它就像一束恰到好处的光,照进了因为家长会缺席而有些尴尬和冰冷的母子关系里,让温度开始回升。

  第7章 海的邀约

  傍晚,在城里的另一边,周启明推开家门的时候快九点了。
  客厅灯亮着,苏婉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没有真的在看。
  周启明换了鞋,没往客厅走,径直去倒水。出来的时候苏婉欣把电视关了。
  “班主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启明开口就向苏婉欣问去,想马上得到一个答案。
  苏婉欣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语气有点冲。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想换,我就想好好把他们带到毕业。”
  “你不想换?”
  周启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苏婉欣,你是我老婆。你当班主任,成天累死累活不说,学生出了事第一个找你,家长闹事第一个找你。你处理不好,丢的是我的脸。再说了,我一个主任的老婆,还去当班主任成天忙活,人家怎么想我。”
  “我就想安安心心当我的老师,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嫁给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启明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重的响声。
  “周启明,你这个星期在家里吃过几顿饭?现在开始关心我了?”
  他的脸色变了。
  “我忙。你知道我忙什么,学校好多事都要我去操心。”
  “我知道你忙和王志远喝酒。忙各种饭局各种签约,要不然我们学校的各种教育器材,AI智慧课堂没达标就能进来?”
  “苏婉欣……”
  周启明看着她。他也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
  “这个家谁做主你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这个家没有你,我一样过。”
  周启明没再说话。他看了她两秒,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主卧门口,推门进去,没有回头。
  苏婉欣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排书架,她平时住这里。分房睡快两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清了。
  好像是因为一次吵架,她说你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打呼太吵。
  他说那你睡书房去,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周启明和苏婉欣一样,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的物理老师,和苏婉欣在一所初中教物理,口碑还不错。
  得益于姐夫王志远对他的的“提携”,调到师大附中当副主任,分管后勤,负责教育设备采购和学校的教育信息化建设。
  正是和王志远越走越近,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教书育人的和蔼老师了,倒更像是一个商人。
  苏婉欣回到房间,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六声后对面接通了。
  “喂?”
  苏婉晴的声音低低的,背后好像有车流声。
  “姐。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妹妹都好久没见你了。”
  “你又跟他吵架了?”
  “没有,就是想和你吃个饭。”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老地方,明天晚上七点。”
  “好,明天下课了我去找你。”
  “你吃饭了吗?”
  “吃了,刚吃。”
  “别骗我。”
  苏婉欣没接话。
  “去吃点东西。挂了。”
  电话断了,苏婉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对面楼黑漆漆的窗户,然后望向书桌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后,她转身把窗帘拉上了。
  周五,中午苏婉欣没有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吃了几块后就塞了回去,又起身去饮水机倒了杯热水。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有嘈杂的欢呼声,远远地传过来。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讲一道解析几何题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画歪了两条辅助线,她拿起板擦擦掉,重新画。
  学生没注意到她的状态,但林晓豪注意到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把教案和备课本塞进包里,出校门的时候,苏婉晴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苏婉欣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没开音,苏婉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着,露出耳朵上一对细小的银色耳钉。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苏婉欣一眼。
  “脸色有点不好。”
  “没睡好。”
  苏婉晴没追问,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她们两姐妹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小饭馆,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味美鲜”的招牌,灯管坏了一根,“味”字灭了一半。
  店里空间不大,就五六张桌子,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垫,墙上贴着他家的招牌菜名单,就几道,但远近闻名,其余的菜客人自己在菜单上选。
  五点刚过,还没到饭点,店里没啥人。老板在厨房里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闷闷的穿到外面。
  苏婉晴选了个靠门的位置,苏婉欣坐在她对面。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她们吃点什么。
  苏婉晴没接菜单,直接开口要了几个菜。
  酸菜鱼,蒜蓉空心菜,干煸四季豆,干锅鱿鱼,两碗米饭。
  都是些家常菜,她和苏婉欣都喜欢这种味道,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老板送了一份蔬菜汤。
  苏婉欣倒了杯水,手指在杯沿上转,对苏婉晴说道:“姐,你们公司搞的那个AI智慧课堂,不是比邻市创恒的好吗?”
  苏婉晴夹了一筷子酸菜鱼的酸菜,没吃,放碗里:“你想说什么。”
  “那为什么师大附中那个项目,你们落选了?我听说你们公司市场占比很高,怎么让创恒拿走了?”
  苏婉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因为王志远。”
  苏婉欣皱眉,夹了一块鱿鱼,:姐夫?他的公司不是在滨江那边吗,怎么跑滨海这边来了?”
  苏婉晴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什么姐夫,早就是名义上的了。而不要小瞧他,他的实力和人脉不是开玩笑的,他那个教育器材公司,是师大附中智慧课堂项目的硬件供应商。招标文件里有一条:智慧黑板和平板必须与指定AI系统兼容,指定的,就是创恒。”
  “这不是明摆着……”
  “对,就是明摆着。”
  苏婉欣沉默了几秒,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随后又问:“周启明知道这事吗?”
  苏婉晴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老公是副主任,就是搞这块的,招标文件谁参与制定的,你自己回去问他。”
  “不用问,他这两年跟王志远走得近,上次还说王志远送了他一块表,跟我吹嘘了半天。”
  “你跟周启明,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呢?”
  “不怎么样,他跟秦亚男的事,我早就知道,也懒得管。他跟周启明喝酒吃饭,各种拉帮结派走关系,我也知道。但他不管我,我也不管他,各过各的。”
  苏婉晴语气不轻不慢的说道,像是在谈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
  ……
  没过多久,两个人吃完饭,苏婉晴结完账。二人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苏婉欣站在公交站台雨棚下等了一会儿,打了辆车,苏婉晴则是自己开车离开。
  转眼到了周末,约好的周末晚餐如期进行。柳如雪遵守诺言,带林晓豪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日料店,环境清幽,氛围比家里轻松许多。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烤物和寿司,林晓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没马上蘸酱油,而是先看了一眼柳如雪。
  他咬了一口芥末有点冲,他忍着没喝水。
  其实他不喜欢吃这些,他喜欢中餐,柳如雪也是。
  但她觉得出来吃饭要有仪式感,所以他就没多说什么。
  柳如雪在餐桌上努力营造着一种和谐愉快的母子交流氛围,柳如雪似乎特意想弥补之前的缺席,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询问着林晓豪学习上的细节,也聊了些自己工作中不那么烦心的趣事。
  林晓豪也在配合她,配合得很好。
  他吃东西的姿态文雅,回答问题时态度认真,偶尔还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晚餐接近尾声,柳如雪点的清酒喝了一小杯,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在她神情最为放松的时候。服务生撤走了主要的餐盘,送上了甜品抹茶布丁。
  林晓豪用勺子轻轻拨弄着嫩绿色的布丁,看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回忆的美好:“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你带我去划船吗?”
  柳如雪正用小勺舀起布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恍惚,随即露出真正柔和的笑意:“记得,在你那时候怕水,只敢躲在船上,然后我一个人划。”
  她舀布丁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下午的风。
  那段记忆显然属于她工作尚未像如今这般忙碌、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儿子的时期,带着一层温暖的滤镜。
  “是啊。”
  林晓豪垂下眼,看着布丁,声音也放轻了些。
  “我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好看,水面像镀了一层金。”你当时说,以后有空要带我去看海。
  柳如雪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歉然:“后来工作太忙,一直也你去。”
  这句话几乎是自然而然说出的,带着真实的遗憾。
  她想起了之前林晓豪小学快毕业的那年,自己处于事业上升期,到处出差,实在没办法照顾他,于是送他去上了私立寄宿学校……
  还有上次家长会缺席的愧疚感,在此刻被勾了起来。
  林晓豪抬起头,看向柳如雪,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憧憬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这次期中考试完了,接下来到竞赛前有一段空档期。我们……能不能去一次海边?就选周末的两天,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柳如雪看着儿子难得流露出的、略带渴望的眼神,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想起那张成绩单,想起空荡荡的家长会座位,想起儿子深夜在公司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确实很久没好好陪他了,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下周的事情……或许可以让助理提前处理一部分,就当是给自己的放松吧,最近也确实太累了。海边……是时候兑现了。】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理性的权衡最终被弥漫的母性愧疚和一丝对放松的向往压倒。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啊,妈妈安排一下工作,下周末带你去。你想去哪个海边?”
  林晓豪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下来,一股热流涌过,但他脸上只是露出开心而克制的笑容:“谢谢妈!我查过了,邻市滨江城的银滩现在人少,环境也好,开车过去就三个小时。我们可以周六早上出发,周日晚上回来。”
  他早已做好功课,连目的地和行程都规划好了,减轻了柳如雪的决策负担。
  【连地方都查好了……他是真的很想去啊。银滩,听说是不错。这孩子,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就这么定了吧,下周什么都不想了,就好好陪他玩两天。】
  “好,就听你的,去银滩。”
  柳如雪爽快地答应了,心情似乎也因为做出了这个决定而轻松起来。
  “下周妈妈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周六一早出发。”
  “嗯!”
  晚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回家的路上,柳如雪开着车,车内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调子轻松悠长,又带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空幽。
  她偶尔会跟林晓豪聊两句对海边旅行的期待,比如可以去海鲜市场看新鲜的鱼虾,可以看日出,可以看日落……
  柳如雪的侧脸在车窗外灯影流淌的剪影中显得柔和起来。       

  第8章 阴云

  滨海城师大附中校门口,梧桐树上的枯叶被风吹落在地面,满地打滚。
  校门口那条窄巷子里,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已经出摊,铁板还没热透,第一个面糊倒上去,滋啦一声,白烟混着面香飘起来。
  保安老赵端着搪瓷杯站在铁栅栏旁边,杯口冒着热气。
  校门口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先看到的是头发。
  深栗色的,微卷,长及肩胛骨下方。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全扬到脑后,露出一整张脸和脖颈的线条。
  她抬手把飞散的几丝头发拢到耳后,手指从鬓角滑到耳畔,动作很快,但就是那一下,让路边摆摊的阿姨都不由得回了头。
  她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长袖,领口不低,但面料薄而贴身,把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胸口那两团饱满而坚挺的弧度,在布料底下随着步子微微起伏,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弹性的重量感,让人的目光很难不被拽过去。
  腰线收在肋骨下方,再往下,小腹有一小段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线,不胖,是那种成熟女人身上才有的、恰到好处的肉感,整个人都像是软的。
  裙摆到膝盖下方,下面是一双裸色的平底鞋,脚踝很细,小腿的线条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笔直修长。
  她走路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利落。
  她走到校门口,没有停。
  侧门的铁栅栏半开着,她侧身进去,裙摆从铁门边缘擦过。
  保安老赵抬头看了她一眼,搪瓷杯停在嘴边,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几个站在教学楼门口聊天的男生,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快看,美术老师来了,这身材,真带劲啊。”下巴朝她走远的方向抬了一下。
  另一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今天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美术教室在实验楼三楼最东边,窗户很大,朝南,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排列整齐的画架上。
  空气里弥满是铅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美术老师叫林晚,一米七几的身高,像个模特,身材不是那种纤细的瘦,而是丰腴,恰到好处的肉感。
  她平时不怎么讲课,不会给学生讲专业的美术知识,更多时候是让同学们自己画,他走来走去地看,给他们提供指导意见。
  “今天继续画人物动态。”
  林老师在讲台前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
  “上次让大家画坐着的人,这次画双人速写。”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纸声。
  林晓豪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拿出一支铅笔。
  他没有马上动笔,先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那个画面一直在——她往后倒,他往前跨步,右手扣住她的腰,左手扶住她的手臂。
  领口因为后仰而敞开。
  锁骨完整地露出来。
  再往下,是一小段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胸口。
  他睁开眼,开始画。勾勒出动态,定型,确定人物比例,然后开始深入刻画。
  先画的是手。
  那只扣在腰上的手。
  五指张开,拇指在前,四指在后,力道从指尖传出去,腰侧的衣服被轻轻扯出几道褶。
  他画得很慢,炭笔在纸上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指甲的弧度、指腹压住衣料时的凹陷,一笔一笔,用力很轻,但线条很准。
  然后是身体。
  女人的身体向后仰,重心落在脚跟上。
  他把那个后仰的角度画得很微妙——不是剧烈的倒,是那种只偏了十几度、但已经失去平衡的倾斜。
  男人的身体往前倾,右腿前跨,左腿蹬地,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只扣住腰的手上。
  然后是胸口。
  他没有画得很露。
  只画了领口敞开的那一小段,锁骨下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皮肤。
  再往下,是一道微微隆起的弧线,只露出一点点,却十分饱满。
  “林晓豪。”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林晓豪的手指在铅笔上收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画那个扶腰的手臂线条。
  林老师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那只扶着腰的手,滑到女人胸口那一点极淡的弧线,又滑到女人后仰的脖颈,最后落在空白的面部上。
  “为什么不画脸?”她问。
  林晓豪的笔尖顿了一下。
  “先画动态,我感觉张力还是差了一点。”他说。
  林晚没有马上接话。他歪着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先画动态也行。”她说,声音很平。
  “脸可以后面补。”
  她走开了,去看下一个学生的画。
  林晓豪没动,手里的炭笔停在纸面上,笔尖微微陷进去,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点。
  他低头看着那个点,然后把笔移开,在空白的面部上轻轻扫了一笔。
  只扫了一笔——一道模糊的轮廓,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把速写本合上了。
  余亮凑过头来:“豪哥,你画的谁啊,男帅女美的,男的是不是你啊?”
  “怎么哪都有你,你不是说美术课没意思吗,那你来画室干嘛,不在教室睡觉啊?”
  “今天大家几乎都来了,在教室多没意思啊,哎,快说说,你画的女主是不是咱们美术老师,她那身材,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的绘画素材啊,还是说,是咱们苏老师。”
  余亮一脸贱兮兮的表情问道,林晓豪都无语了。
  “滚,满脑子什么玩意,一下子苏老师,一下子林老师……”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西边的天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厚厚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像烧着了又没烧透的样子。
  林晓豪把速写本夹在腋下,穿过操场往校门走。
  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比赛一样,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还没停。
  操场边的单杠上挂着几个书包,几个男生在沙坑里跳远,沙子被扬起来,在夕阳里像一小片金色的雾。
  回家的路上,林晓豪回想起余亮的话,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第一次见美术老师林晚,她就给林晓豪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死活想不起来。
  莫非她真是一个模特,自己以前偶然遇见过?
  又或者,自己在网站找人物动态参考的那些摄影图片里有过她?
  他甩甩头,继续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柳如雪这边今天却不太平,公司里一片浓厚的阴云。
  上午的部门例会,气氛就有些异样。
  主持会议的副总经理王动,一反常态地没有先听取各项目进度,而是直接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柳如雪脸上刻意停留了几秒。
  “集团总部说了,下半年战略调整,资源要重新配置。”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有些项目,之前投入过大,效益产出比却不尽如人意。现在需要重新评估,必要时,该砍就得砍!”
  柳如雪心中微微一沉。她负责的“晨曦”项目,是橙光公司核心业务,主要负责AI智慧课堂软件,分为几个产品模块:
  1,AI课堂互动(实时答题、弹幕、投票、分组)
  2,AI学情画像(知识图谱、错题本、能力雷达)
  3,AI备课系统(自动生成课件、分层作业)
  4,AI家校互通(家长端App、学情推送)
  5,数据中台(区域教育质量监测)
  “晨曦”的技术壁垒在于学情画像和数据中台,需大量学校数据训练,而橙光在滨海城有最大教育数据池,目前市场占为60%(初高中40%、小学15%、大学5%),接下来要将市场业务逐步往外辐射,尤其是滨江城,柳如雪已经聊好了一些那边的意向客户。
  晨曦辐射业务是公司今年重点推进的业务,前期投入巨大,目前正处于关键的市场拓展期。
  虽然短期财务报表上未必好看,但长远前景被普遍看好,增量可观。
  王动这番话,针对性很强。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特别是‘晨曦’项目。”
  果然点了名,王动手指敲着那份文件,语气加重了。
  “柳总,你作为公司的销售总监,这个季度的KPI,尤其是客户转化率,距离预期差距不小啊。集团审计部门最近也在关注预算超支的问题。你准备一份详细报告,周三之前交给我,重点说明后续的扭亏为盈方案和具体时间表。如果理由不充分……”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威胁的空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其他同事或低头,或眼神游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借题发挥,刻意刁难。
  王动与柳如雪在职级上平级,但资历更老,一直将柳如雪视为争夺下一任总经理位置的最大对手。
  【果然来了。他早就看“晨曦”项目的新业务不顺眼,嫌它占用资源太多。客户转化率低是因为我们在拓展新市场,培育期本就长,他故意拿短期数据说事。审计关注?恐怕是他自己去煽风的。周三之前要详细报告,时间这么紧,分明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柳如雪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地回答:“好的,王总。‘晨曦’项目新业务的长期价值和当前面临的挑战,我会在报告中详细陈述。周三准时提交。”
  她柳如雪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懦或愤怒,依旧云淡风轻。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柳如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镇定才慢慢褪去。
  她坐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晨曦”项目的复杂图表和数据,不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周三交报告,意味着她必须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本就不多的个人时间将被进一步挤压。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刚刚答应儿子的海边之旅。
  下周末……还能成行吗?
  如果这份报告通不过,如果王动执意要卡项目,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在这种关键时期离开两天,风险很大。
  【偏偏是这个时候……刚答应小豪……他那么期待。如果取消,他一定会很失望。可是工作……王动虎视眈眈,该怎么办?】
  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清。
  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整理报告需要的材料和数据。
  整个下午,柳如雪都埋首在工作中,连午餐都是让助理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凑合。
  期间,她接到了几个电话,有项目组内部的沟通,也有其他部门看似关心实则打探消息的询问。
  职场消息传得飞快,显然上午例会上的风波已经人尽皆知。
  快下班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苏婉晴。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关心和看好戏之间的微妙表情。
  “柳总,听说今天的例会上,王总给你加压了?”
  苏婉晴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倒是透着一丝“同情”。
  柳如雪从电脑前抬起头,淡淡一笑:“还好,正常工作调整。”
  她与苏婉晴关系复杂,既是竞争对手,又因为项目偶尔有合作,彼此之间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实质上的警惕。
  “王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婉晴自顾自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他盯上谁,不咬下一块肉是不会松口的。你这‘晨曦’项目的辐射业务,可是块肥肉,谁不想抢过去呢。”
  她的话看似提醒,实则带着点煽风点火的味道。
  “项目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很正常。”
  柳如雪不想和她多说,语气依旧平淡。
  “那就好。”
  苏婉晴笑了笑,站起身。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咱们也是一个战壕的嘛,目前我的智学项目业务倒是发展不错,柳总要不要考虑过来帮帮忙。”
  “谢谢苏总的好意”
  柳如雪也不惯着。
  她说完,看了苏婉晴一眼,随后苏婉晴转身扭着腰肢离开了。
  【苏婉晴……她来看笑话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她的话也没错,王动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必须尽快拿出有力的报告。周末的旅行……唉,到时候再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只能跟小豪道歉改期了。】
  苏婉晴的到来,像一阵阴冷的风,让柳如雪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看了一眼日历,周二,周三……时间紧迫。
  她叹口气,拿起手机,给林晓豪发了条短信:“小豪,妈妈今晚要加班,不确定几点回去,你自己点外卖吃,不用等我。”短信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儿子在写作业没看手机。她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将那份对海边旅行的担忧,暂时压在了心底。

  第9章 变数

  到了晚饭时间,柳如雪心想吃点东西再回公司加班。
  她从公司侧门出去,往左拐,穿过一条窄巷,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两间门脸打通的那种,左边支着炉灶,右边摆着六张桌子。
  招牌是块木板,用黑漆写着“老孙家米线”,漆掉了一半,“米”字只剩了上面两点。
  门口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整天咕嘟着,骨头熬出来的白汤,表面浮着一层薄油,热气不停往上冒,混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飘得半条巷子都是。
  柳如雪喜欢这种老店,虽然与旁边几十层的高楼显得格格不入,但很有烟火气,她很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感觉,待在这种地方,她觉得很放松。
  “一碗米线。”
  柳如雪对店里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打了一声招呼,她的声音不大,混在炉灶上沸汤的呼呼声里。
  她加了肉沫,猪肝,茶叶蛋和一块豆腐,端着碗回来坐下,然后加了两勺辣椒,倒了点酱油。
  一个大白碗,碗底有些磨损,汤宽,米线细白,上面卧着几根青菜,油辣椒把这碗米线点缀得更加可口。
  柳如雪先喝了一口汤,很鲜,但不腻,有股淡淡的姜味。
  她用筷子挑了一绺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滑,软,咬起来还有一点韧劲。
  她又夹了一块猪肝,猪肝切得很薄,大约两三个指甲盖的厚度,而且煮得很嫩,没有腥味,嚼着嚼着在舌根化开,留下一点绵密的质地。
  豆腐是老豆腐,孔洞多,吸饱了汤,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烫得她嘶了一声。
  茶叶蛋剥了壳,蛋清是浅褐色的,还有几道从蛋壳渗透进去的深黑色裂纹,她咬了一口,卤香渗进了蛋黄,咸淡刚好。
  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忽然停了下来。
  柳如雪想起一件事。
  王动好像从下半年开始,就总在针对她,尽管二人以前也不对付。
  他资历老,她升得快,他心里不舒服,她知道,但他以前是暗着来的,见面笑呵呵,背后下刀子,但不痛不痒,捅得不深。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集团总部开例会的时候,项目季度汇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客户转化率虚高”,其实那个数据是行业标准算法,AI智慧课堂的业务确实是在稳扎稳打,他在公司那么多年了不可能不懂。
  五月,他绕过她直接找她下面的人开会,美其名曰“扁平化管理”。
  六月,他在集团审计那边递了一份匿名材料,说“晨曦”项目预算有问题,审计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但项目组的人被折腾得怨声载道,有两个骨干差点离职。
  九月,周总那个客户的教育系统突然崩溃,明明是他分管,出了事却第一个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例会那天,他连表面的客气都不装了,当着全部门的面点她的名,把KPI压到桌面上一句一句地念,语气里全是刀。
  但苏婉晴的“智学”业务他为什么一点也不管?是和苏婉晴交好?又或是忌惮苏婉晴背后的势力?
  碗里的汤已经有一点凉了,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戳破,膜裂开,露出底下红色的汤,她夹起最后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回到公司后,柳如雪一加班就加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林晓豪在家,写完作业,复习完功课,甚至把那本物理竞赛题又刷了几页,又拿出他的速写本画了一会儿,客厅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
  窗外小区的灯光稀稀拉拉,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他期间给柳如雪发过两条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准备宵夜。
  柳如雪只回了一条:“报告还没弄完,不用等我,先睡。”
  文字简短,透着一股焦头烂额的忙碌。
  林晓豪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他手里拿着本书,看的很慢,很久都没翻一页,偶尔看向窗外,又看向客厅大门,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门开了,柳如雪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脚步有些虚浮。
  看到客厅灯还亮着,林晓豪还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林晓豪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和外套,动作很熟练。
  “妈,你脸色有点差,没事吧?”
  他的关心带着儿子对母亲最直接的担忧。
  柳如雪心里一暖,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她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气:“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算不上麻烦,就是有点操心。”
  林晓豪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是……因为那个王总又为难你了吗?”
  柳如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之前总说这个人有事没事找你的茬。”
  林晓豪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常。
  “你平时很少这样加班。而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你心情就不太好。”
  柳如雪叹了口气,在极度疲惫和家庭环境的放松下,她少有的卸下了一些心防,揉了揉太阳穴:“嗯,就是他。非要我在周三前交一份详细报告,说明‘晨曦’项目的后续计划,不然就可能暂停项目投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愤懑。
  “项目正在关键期,这时候暂停,等于前功尽弃。”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抬起眼,看着柳如雪,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妈,我们周末去海边的事……是不是要取消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期待落空前的紧张。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不安,柳如雪到嘴边的那句“可能得改期”怎么也说不出口。
  取消旅行,对刚刚考出好成绩、满心期待的儿子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没等柳如雪说话,林晓豪主动开口,语气变得懂事和体贴:“妈,要是工作实在忙,也没关系的。要不……我们缩短一点时间?周六早上早点出发,周日上午就回来?这样你周日下午和晚上还能处理工作。或者……要是实在不行,我们下次再去也行。”
  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缩短行程”甚至“取消”。
  【他太懂事了……主动说要缩短时间,或者取消。两天时间,挤一挤应该还是有的。报告周三交,周四周五抓紧点,把能处理的事情提前处理掉。周末就当是充电了,回来才能更好工作。】
  林晓豪话音刚落,就迅速坚定了柳如雪的想法。
  她看着儿子,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摇了摇头:“不用取消。说好带你去,就一定会去。妈妈会安排好工作,周六早上我们准时出发,周日晚上回来。没事的,别担心。”
  她像是在对儿子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打气。
  林晓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但他克制住了,脸上只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感激的笑容:“真的吗?谢谢妈!你放心,如果你要处理工作,我肯定不会打扰你,你忙的时候我就自己看书!”
  他适时地给出承诺,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好。”
  柳如雪也笑了,疲惫的脸上因为这份承诺而焕发出一点光彩。旅行计划保住了,似乎连带着工作的压力都减轻了一些。
  然而,林晓豪的思维已经跳到了下一步。
  危机暂时解除,但根源还在。
  王动这个麻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欺负,更不能……
  【旅行保住了,很好,但王动……不能让他再这么肆无忌惮。得想办法。正面冲突不行,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但或许……】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林晓豪捏了捏手指,攥成半个拳头。
  他开始意识到,要真正守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必须将触角伸向外部,伸向那个成人世界错综复杂的斗争中去。
  “妈,很晚了,你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早点休息吧。”
  林晓豪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体贴。
  “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快去睡,明天还上学呢。”
  柳如雪也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心里充满了暖意,儿子的懂事和体贴,是她疲惫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二人各自回到房间,关上门。柳如雪想着如何压缩工作时间,确保旅行成行。
  而林晓豪,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冷静地规划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去触碰那个名为王动的“变数”。
  起风了,地面的落叶被吹起,驻足在电线上的鸟扑棱两下翅膀,然后朝黑暗更深处飞去。

  第10章 妥协的月光

  周三早上六点二十分,柳如雪醒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条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浅蓝色的被套上是一些复杂的花卉纹样,内里是米黄色和白色格子样式,和床单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臂搭在额头上,眼睛微微张开。脑子里已经在转今天的事——报告、王动、下周一之前。
  她想再睡一会儿,但眼皮底下的世界已经亮起来了,睡不回去了。
  然后柳如雪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边肩膀。
  右边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垂在上臂上。
  她把肩带拉回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的内衣,然后脱掉身上的真丝睡裙。睡裙从肩膀往下滑,堆在脚踝上,她抬脚踢到一边。
  衣柜门开着,穿衣镜嵌在门外侧,正好照着她。
  镜子里的人只穿着内衣和内裤,小腹紧致,下面是浅灰色的棉质内裤,很普通的款式。
  她的目光从镜子里的脸往下移——脖颈,锁骨,胸口,腰,大腿。
  柳如雪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往下延伸,分叉,再延伸,像树枝的纹路。
  内裤边缘有几根阴毛探出头来,深色的,蜷曲着,贴在大腿根部的皮肤上。
  她伸手把内裤边缘往里掖了掖,把那几根阴毛压回去,手指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触感温热而光滑。
  柳如雪从衣柜拿出一套浅灰色职业套装,然后走进二楼专属的卫生间。
  灯亮了,有点刺眼,随即她关上灯,把卫生间的窗帘拉开。
  洗手池上面镜子里的脸比刚才那面穿衣镜更近,也更清楚。她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淡了一些,但还在,底下是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嘴唇有点干。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一下,两下,三下。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洗手台边缘,她没有擦,嘴角有块起皮,她昨晚睡觉前忘了涂唇膏。
  柳如雪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尖把嘴角那块起皮轻轻撕掉了,一小片白色的死皮落在洗手台上,底下露出粉色的新皮,比周围的皮肤嫩一点,也亮一点。
  柳如雪收拾好,下楼和林晓豪一起简单吃了点早餐,然后双双出门,林晓豪去学校,她去公司。
  来到公司,柳如雪将那份关乎“晨曦”项目后续业务生死存亡的报告提交了上去,其实业务暂停也没什么大不了,滨海本市的业务足够橙光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事业心强的她希望自己一手负责的业务版图能逐步扩大。
  她熬了两个大夜,才在最后赶出了这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反击有力的文件。
  她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极致,即便不能完全打消王动的刁难,至少也能为项目争取到喘息之机。
  然而,她低估了对手的无耻。报告提交后,如同石沉大海。
  周四一整天,王动那边没有任何反馈,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心焦。
  柳如雪尝试通过邮件和内部通讯软件询问,得到的都是官腔十足的“正在审阅,会尽快回复”。
  直到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王动的秘书才通知柳如雪去他办公室一趟。
  柳如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领,带着准备好的补充材料,走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王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悠闲地品着茶,看到柳如雪,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柳总,报告我看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随手扔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写得……很辛苦吧,有条理,有逻辑,不愧是咱们公司的业务骨干,不过……”
  柳如雪的心沉了下去,那些刺眼的红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总,如果您有具体的修改意见,我可以……”
  “意见?”
  王动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的意见就是,方向不对!集团现在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益,不是你这些画大饼的长期展望!客户转化率低是事实!预算超支也是事实!你这些解释,在审计那里通不过!”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给柳如雪辩解的机会。
  “王总,‘晨曦’项目的辐射业务处于市场培育期,转化率低是行业常态,但将市场逐步扩大,辐射至滨江城乃至于全国,我们的用户粘性和未来增值空间……”
  “未来?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再说了,滨江城的市场被创恒集团牢牢把控,你有信心在他们嘴里抢肉吃?”
  王动再次打断,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现在要的是对董事会、对财报有交代!这样吧,报告打回去重写!下周一,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聚焦于如何立即止损、提高短期收益的方案!否则,下周一的总经理办公会上,我会正式提议暂停‘晨曦’项目新业务的后续拨款!”
  下周一!这意味着整个周末,她都必须投入到这场毫无意义的、纯粹是为了刁难而刁难的报告修改中去。
  原定明天一早出发的海边旅行,彻底化为了泡影。柳如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无耻!他根本就没打算通过报告!
  【周末……旅行……小豪……我该怎么跟他说?又一次失约……】
  柳如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知道此刻的争吵毫无意义,只会让局面更糟。她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
  “好的,王总,我知道了,周一我会提交新报告。”
  说完,她不再看王动那令人作呕的表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柳如雪感到一阵眩晕。
  周末加班她不怕,但这种明知是徒劳却不得不做的无力感,以及再次对儿子食言的愧疚感,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久久没有动弹。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都陆续离开。
  苏婉晴路过她的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顿,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也没说,扭着腰走了。
  那眼神里,有同情,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我早料到”的嘲弄。
  柳如雪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林晓豪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餐桌上,正坐在桌边等她。
  看到母亲回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妈,回来了?工作顺利吗?明天我们几点出发?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难掩的兴奋,她张了张嘴,那句“去不成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先……先吃饭吧。”
  她避开儿子的目光,放下包,走向厨房去拿碗筷。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林晓豪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低落和回避的态度,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找话题。
  吃完饭,柳如雪收拾碗筷,林晓豪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妈,是不是……海边去不成了?”
  柳如雪洗碗的动作僵住了。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儿子,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小豪……王总那边……妈妈整个周末都要加班修改报告……我们……我们下次再去,好吗?”
  林晓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头时,脸上是努力挤出的、带着理解和委屈的复杂表情:“没关系,妈,工作重要。”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带着最后希望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提出:“那……妈,如果……如果我下次月考,能考进年级前三名……等到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国庆节假期长,你总能抽出时间吧?”
  他的这个提议,与其说是一个请求,不如说是一个给柳如雪的“台阶”和一个新的“盼头”。
  【他在给我找台阶下……他不但没闹,还提出了新的目标。考前三名……这比考班级第一更难,因为前面还有重点班那么多优秀的学生。国庆节……时间确实宽裕很多。我如果再拒绝,就真的太对不起他了。】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承诺道:“好!妈妈答应你!只要你考进前三名,国庆节七天假,妈妈一定全程陪你!绝不食言!”
  “嗯!一言为定!”
  林晓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窗外,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在母子二人身上。
  一身母性光辉照在柳如雪的身上,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儿子,眉眼越发清秀,只是那双浅棕色眼眸里,似乎有一丝她看不清的深沉。

  第11章 床前

  国庆节前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繁荣气息,街道两旁挂起了红旗,商场贴满了促销海报,人们脸上带着对长假的期待。
  但在柳如雪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月考成绩已公布,林晓豪语文成绩破天荒考到了125,年级第一,但总分却以几分之差,位列年级第四,滨海师大附中的重点班,那几个高手稳定得可怕,牢牢把握着前三的位置。
  虽然这个成绩依然耀眼,但距离他与母亲约定的“前三名”,却是一道未能跨越的鸿沟。
  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林晓豪将成绩单默默递给柳如雪。
  柳如雪看着那个“4”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优秀的骄傲,他的语文成绩从未考过这么高的分数。
  也有对约定未能达成的遗憾,但她的表情里,像藏了一种如释重负?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在潜意识里,她对那场海边旅行,怀有一丝恐惧。
  “第四名已经很好了,小豪,非常棒。”
  她摸着儿子的头,语气温和。
  林晓豪却摇了摇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和倔强:“妈,约定就是约定。我没考进前三,国庆节……就不去了。”
  他主动提出放弃,柳如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旅行的话题,暂时被搁置了。似乎,一切又将回归原点。然而,王动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就在国庆节前一周,一场更猛烈的风暴袭来。
  公司一个重要合作客户,阳光中学的教育数据系统突然崩溃,客户震怒,直接将投诉电话打到了总经理那里。
  而这个项目,恰巧是王动分管,但前期AI数据信息的主要对接人,却是柳如雪团队的一名核心成员,该成员已于上月离职。
  王动抓住这一点,在紧急会议上将所有责任巧妙地引向了“前任项目负责人监管不力,遗留重大隐患”,而作为销售总监的柳如雪,自然难辞其咎。
  总经理下达死命令:国庆节前,必须拿出完整的危机处理方案和事故分析报告,安抚客户,否则严肃追责。
  这意味着,柳如雪的国庆长假,彻底泡汤了。
  柳如雪眼神又恢复了那份锐利,眼里满是不服输,连续几天,她熬夜查阅资料,试图从纷繁复杂的过往邮件和文档中找出问题根源,但离职员工留下的烂摊子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日期步步紧逼,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脾气也变得有些急躁易怒。
  柳如雪不得不妥协,做一件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应酬,陪客户吃饭。
  虽然生意场上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柳如雪内心,只想好好搞自己的业务研发工作,无奈团队越来越大,职位越来越高,无可避免还是遇上了。
  教育器材供应商是嘉禾教育集团的周总,四十多岁,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亮。
  他是柳如雪公司的老客户,也是这次数据崩溃事件的直接受害方。
  王动把她推出来顶雷,说“你和周总关系好,你去解释一下,别让事态扩大”。
  包厢在市中心一家川菜馆的二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吊灯上垂着水晶珠帘,桌面铺着暗红色的桌布,转盘上摆着几碟凉菜,几盘炒菜,全是重油重辣的口味,特别是那道蒜泥白肉,上面的辣椒堆得很高,在转盘前方,还有一瓶刚刚打开的高度白酒。
  柳如雪到的时候,周总已经在了,正翘着腿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周总带来的副手,姓刘,三十多岁,瘦长脸,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周总看见柳如雪进来,放下茶杯,脸上堆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柳总,好久不见。”
  “周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柳如雪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今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比平时精致,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她知道今晚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挨打的。
  周总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放在转盘上,转到了柳如雪面前。
  酒的度数很高,玻璃杯里液面晃动,灯光打上去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柳总,关于数据系统的问题,你们公司给的解释我看了,不太满意。”
  周总端起自己的杯子,没喝,只是捏在手里转着。
  “你知道的,我们那边对接的学校管理系统一崩,学校负责人就来问责我们这些系统供应商,电话打爆了,教育局那边还派人来问话。”
  柳如雪没有说话。她看着面前那杯酒,深吸一口气,伸手端了起来。
  “周总,数据崩溃的事,是我们这边的疏忽。离职员工留下的隐患没有排查到位,责任在我们这边。”
  她说完,一仰头,把整杯酒干了。
  白酒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
  她放下杯子,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面不改色地重新给自己倒满,又端起来。
  “第二杯,赔您那边的损失。后续的恢复方案和数据报告,明天下午一定送到您手上。”
  第二杯又干了。旁边的刘副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附和着周总的话。
  周总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没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正在被测试的东西。
  柳如雪倒了第三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把杯子举到面前,看着周总的眼睛:“第三杯,谢谢周总这些年对我们公司的信任,这次的事,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第三杯喝完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有点发红。嗓子眼火辣辣地疼,但她脸上还是稳的。她把空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面子已经给到位了,对方再纠缠,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周总这才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随后一杯全干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柳总,你是真能喝。”
  他说,语气缓和了一点。
  “但光能喝不行,你得让兄弟我心里踏实。你家那个项目,我也是担着风险的。你说明天下午出方案,行,我等着。但今晚——你总得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
  他说着,又拿起酒瓶,给柳如雪的杯子添满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如雪看着那杯酒,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是某种认命。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包厢里的气氛就这样持续着。
  周总偶尔聊几句行业的事,旁边柳如雪的下属老胡就赶忙出来回答,帮忙解释。
  周总偶尔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一口,但每次他放下杯子的时候,都会把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那目光不是看合作伙伴的,是看一件正在被拆卸的东西。
  他看她的脸,看她喝酒时喉咙的起伏,看她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壁上停留的长度。那个姓刘的副手始终没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抬头跟着瞥一眼。
  柳如雪知道自己不能光吃饭不喝。
  她每推一次,周总的表情就冷一分。
  她只能端起来,一杯接一杯。
  白酒的辣味已经从喉咙延伸到胃里,又像一团浸了油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中途她去了两次卫生间,脚步虚浮,脑袋发胀,走路都有些不稳。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飘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她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忍住想吐的冲动,用冷水拍了拍脸,盯着镜子里那个眼线晕开、脸颊通红的女人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周总看到她回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柳总,坐这边,离菜近。”
  柳如雪走过去坐下。
  周总的手在她落座时搭了一下她的椅背,又收回去。
  动作不大,但足够让她感觉到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正在被刻意压缩。
  刘副手在对面低头剥虾,剥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柳总。”
  周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别光喝 你瘦了,上次见你没这么瘦。”
  柳如雪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红烧肉,油腻的,肥肉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胃里翻了一下,但她咽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记得周总的笑脸在灯光下越来越模糊,吊灯上的水晶珠帘像是变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海。
  她的头开始发沉,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周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在聊教育行业的政策,有时候在问她的家庭情况,她含糊地应着,每个字说出来都像隔着一层水。
  最后一次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周总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差不多了”的满意,毕竟合作多年,橙光集团的口碑和实力他是知道的,再借着由头为难柳如雪,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
  “柳总,今天就到这吧。”
  他站起来穿外套,慢悠悠地扣着扣子。
  “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那边的方案。你要是拿不出来,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柳如雪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老胡稳住。她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谢谢周总……明天一定。”
  周总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锁骨,然后停了一下,又移开,然后转身走了。
  刘副手跟在后面,全程没有开口。
  柳如雪站在包厢里,扶着椅背。桌面上杯盘狼藉。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的一条,微微晃着。
  老胡看到柳如雪靠在包厢门口的墙边,脸颊通红,眼神涣散。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老胡叹了口气:“柳总,你何苦呢,让我们这些搞技术的加几个班不就行了嘛。”
  “……没事。”
  她的声音含混,像是舌头不太听使唤了。
  “毕竟是长年合作的大客户,能安抚对方,解决问题就行。”
  老胡把她扶上车,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几乎站不住。
  老胡把她送到单元楼下,按了门铃。等了几分钟,楼上的灯亮了。
  林晓豪打开门的时候,柳如雪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歪着,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她身上香水被体温烘出来的腻甜——像是什么花被捂坏了,闷出了一股腐败的香气。
  “你是林晓豪吧?”
  老胡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她儿子已经这么高了。
  “你妈喝多了,我送她回来。为了公司的事,跟客户喝了不少。”
  “谢谢胡叔。”
  林晓豪接过母亲的包,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柳如雪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他身上。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胡,我还能喝。”
  “是是,您还能喝。”
  老胡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林晓豪扶着柳如雪穿过玄关,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把她扶上楼进她的卧室,让她在床上躺下来。
  她陷进床垫里,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蹲下来,帮她脱了高跟鞋。
  黑色的细跟鞋,鞋跟纤巧凌厉,脚踝有一圈细细的绑带。
  他解开扣环的时候,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把鞋子并排放好,然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衬衫领口歪着,皮肤被酒精烧得微微泛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林晓豪转身去卫生间,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到不滴水的程度,回来给她擦了擦脸。
  毛巾擦过她额头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含糊地叫了一声:“……小豪?”
  “嗯。”
  “妈妈没事……”
  她说着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深长,像是支撑身体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林晓豪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起身,她忽然翻身起来,干呕了一声,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吐了自己一身,衬衫的前襟和领口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胸部和裙子也沾了一大片,酸腐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柳如雪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躺了回去,像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但每一次翻身都牵动胃里翻涌的东西。
  林晓豪站在床边,看了看她身上沾着呕吐物的衬衫,又看了看凌乱的床单。
  他转身去了卫生间,拿了一个塑料盆端回来,放在床边。
  又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然后他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帮柳如雪把脏了的衣物换下来。
  他先脱了外套,然后他的手伸向她衬衫的扣子——最上面一颗,白色的,珍珠形状,沾了很多污渍。
  他的手指碰到扣子的时候,碰到了她的皮肤,锁骨上方那片被酒精烧得微烫的皮肤。
  他的指尖缩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一颗一颗地解开。
  衬衫敞开褪下之后,他看到那件米白色的蕾丝内衣——肩带细细的,罩杯边缘绣着暗花,布料薄薄的贴在她的皮肤上。
  内衣的右侧也沾到了一块污渍,浅黄色的,在白色蕾丝上格外显眼。
  他犹豫了一下。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酒气、汗味、还有她常用的那款鸢尾花香水被体温烘透之后的底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说不清是什么的嗅觉。
  然后林晓豪心跳的快起来,他鬼使神差伸手摸了上去,双手隔着胸罩捏住柳如雪的胸部,这触感让他下半身有了反应,柳如雪的乳房在他的揉捏下露出一大片白白的乳肉,乳头上面的红晕也露出来了一点,正在他陶醉的时候,柳如雪咳嗽了一声,林晓豪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这时候林晓豪才发现柳如雪的呕吐物顺着衬衫浸在了胸罩上,乳尖位置网上都是黄黄的,他不知道该不该给柳如雪脱下来,生怕第二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想着这样穿着睡一晚,第二天肯定一股异味。
  林晓豪心一横,他的手指捏住内衣的肩带,往下褪。
  她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把肩带从她肩膀滑下来,然后伸手到她背后,摸到那排扣子——三排扣,指尖碰到金属搭扣的凉意。
  他笨拙地解了好几下,才全部解开。
  内衣松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的乳房。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那两团饱满的、白皙的软肉,因为酒后的温热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乳晕的颜色比皮肤深一些,像两朵淡粉色的云,中央微微凸起,还没有完全硬起来,但已经能够看出轮廓。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应该移开——他应该闭上眼,应该转过身,应该把那件脏内衣扔进洗衣篮然后给她套上干净的睡衣。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一块被磁石吸住的铁屑,定在她赤裸的胸口上。
  他看见她的乳房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让那两团软肉稍稍充盈,每一次呼气又让它们微微塌陷下去。
  那层淡淡的粉红色在灯光下像是一层极薄的光晕,让人想伸手去触碰。
  他想伸手。他知道自己不该伸手,但那只手还是伸过去了。
  他的指尖落在她右侧乳房的下缘,那里是皮肤最柔软的地方,温热、光滑,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丝绸。
  他的手指顺着那道弧度往上滑了半寸,感觉到了那颗微微凸起的乳尖,软软的,还没有完全硬起来。
  他的心脏剧烈跳到,与此同时他缓缓俯下身。
  不是他想俯下去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脖子后面的某根筋被人抽掉了,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下降。
  林晓豪的嘴唇触到了柳如雪的乳房下缘,那里是皮肤最柔软的地方,温热、光滑。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那片皮肤上停住了,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不是吻。
  是含。
  他的嘴唇含住了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舌尖从嘴唇后面探出来,碰到了她的肌肤。
  他尝到了她皮肤上的味道——淡淡的咸,混合着她常用的沐浴露残留的香气,还有一点点酒被体温烘透之后残余的微甜。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他分辨不出来,但他的舌尖记住了。
  他含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像婴儿寻找乳头一样,本能地张开、收缩、试图把那颗微微凸起的乳尖包裹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嘴角边有唾液因为无法闭合而溢了出来,顺着她乳房的弧度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细的、发亮的湿痕。
  那道湿痕从他的唇边延伸到她胸口的皮肤上,像一条从禁忌之地流出的河流,无声地标记着不该被触碰的领土。
  柳如雪的乳房在他的嘴里——是他主动含住的,但更像是一种本能。
  他尝到她乳尖上的气味,微微的、淡淡的,像是皮肤在出汗之后的那种温度。
  他的舌尖绕着她的乳晕转动,一圈一圈地,缓慢得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
  唾液顺着她的皮肤淌下来,留在乳房边缘,沿着她白皙的弧线往下滑,积在乳房下方的腹部凹陷里,亮晶晶的一小片。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不知道自己闭上了眼。他只是在做一件事——一件他从没有做过、也从不知道怎么做的事情。
  他在含着母亲的乳头,像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该做的那样。
  但他的呼吸不规律了,喉咙里有一股沉重的热流在往上冲。
  他的小腹在收缩,有一种陌生的灼烧感从那根挺立的东西蔓延开来。
  林晓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身体没有停——他的舌头还在动,极轻地、本能地舔舐着那圈逐渐变硬的乳晕。
  林晓豪的双手也没闲着,从胸部下沿缓缓揉捏,挤压,将柳如雪的的乳房揉成不同的形状,然后他的右手缓缓下去,拂过柳如雪的腹部,来到内裤,他轻松将手钻进去,摸到了柳如雪下体的毛发,他能感觉到很多,很长。
  继续往下,他的中指摸到了一块很润的穴肉,微微湿润,触感很奇妙,他打算往内探索。
  然后柳如雪发出了一声轻哼。很轻,像是睡梦中的一次翻身。
  林晓豪身体猛地僵住,眼皮猛地弹开,嘴也弹开了——整条湿痕从她的乳房到他的嘴角,像一根被打断的琴弦。
  他看到自己的唾液在她胸口上反光,他舔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潮湿的颜色,乳尖因为沾了唾液而变得更软、更亮。
  他抽出手,猛地站直了。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心脏像是要把胸腔撞开。他的脸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
  他盯着她胸口上那些亮晶晶的唾液痕迹,目光像被烫伤了一样弹开,又弹回来,最后他咬紧后槽牙,用拇指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那一点尖锐的痛把他从那个状态里拽了出来,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推回去。
  林晓豪继续脱柳如雪脏了的裙子,他把那条脏了的裙子腰侧的拉链拉开,从她腿上褪下来。
  她只穿着内裤了——白色的棉质,普通的款式,胯骨边缘松紧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
  他看到那片薄薄的白色棉布包裹着她饱满的阴阜,裆部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湿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棉布边缘,有几根黑色的、卷曲的阴毛从布料边缘探出来,贴着大腿根部的皮肤,细软的,像是不经意间泄露的秘密。
  他的呼吸又重了一下。,肉棒彻底立了起来。他赶紧把目光强行移开。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她的衣柜。
  衣柜很大,分上下两层。
  上层挂着她的职业套装——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真丝衬衫、几条颜色不同的西装裙,熨得整整齐齐,挂成一排。
  下层叠着家居服、T恤、棉质睡裤。
  最左边是一排抽屉,他拉开最上面的那个——里面是她的内衣。
  整整齐齐叠好的胸罩和内裤,有深色的、浅色的、蕾丝的、纯棉的。
  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林晓豪看着内衣裤旁边堆放着的为数不多的丝袜,有一条让他一下子失了神,他赶紧摇摇头,甩开那些画面。
  然后林晓豪关上了那个抽屉。
  第二个抽屉是睡衣。
  浅灰色的棉质长袖睡衣,领口有细小的花边,洗过很多次了,布料柔软的像一坨已经被揉开的面。
  他拿出来,又拿了一条棉质的睡裤。然后他回到床边,先帮她把那件脏了的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动作比刚才快,不再停留。
  然后他拿着干毛巾,避开她的胸口,擦干净她脖颈和锁骨上的污渍。她的皮肤在毛巾下微微发凉,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帮她把干净的睡衣穿上去。把袖子拉直,理好领口,扣好纽扣。然后是睡裤。把睡裤从她脚踝套上去,拉到大腿,拉过腰际,系好松紧带。
  穿好衣服后,林晓豪收拾脱下来的衣服,丢到卫生间里的洗衣篮。
  柳如雪躺在干净的睡衣里,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安稳了一些。但没过多久,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胃里的东西还在翻涌。
  他端着塑料盆蹲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托着盆沿。
  她吐了。
  温热的液体砸在盆底,发出闷响。
  他没有皱一下眉,只是稳着手等她吐完,然后把盆里的东西倒进卫生间的便池里,把盆冲干净,再端回来。
  一整夜,她吐了四次。每次林晓豪都蹲在旁边,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他学会了在她翻身之前就察觉——她的呼吸节奏会变浅,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床单。
  他就会把盆端过来。
  每次吐完,他就去卫生间倒掉,打开水龙头冲一下,回来继续守着。
  第四次吐完的时候,她的胃已经空了,吐出来的只有淡黄色的胆汁和清水。
  他拧了湿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上。
  她哼了一声,像是被凉意激了一下,但没睁眼。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搭在床沿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指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凉凉的,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柳如雪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林晓豪把塑料盆冲洗干净,放回卫生间角落,想想还是拿回柳如雪卧室,以防万一。
  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响,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秋天那种干冷的、往骨头里钻的凉意。
  林晓豪回到柳如雪房间,把滑落到她肩头的被子重新拉好。
  然后柳如雪在睡梦里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样子。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林晓豪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在做什么——在挣扎,像陷进了一滩泥水里,怎么蹬都蹬不到底。
  她的嘴动了,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含混的,听不清楚,但他听到了一个音,像是“不”。
  又像是“别”。
  林晓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伸出手,搭在床沿上,掌心朝上。他没有握她的手——他只是把那只手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然后柳如雪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不是握住,是摸索,像盲人在找一面墙。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滑了一下,然后攥住了,紧紧的,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里。
  她停下来了。
  眉头松开了一些,呼吸变得比刚才安稳。
  她的嘴闭上,脸侧过来,朝着他的方向。
  床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昏黄的,把她的睫毛投出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她就那样攥着,像攥着一根绳子,攥着一个不会松开的支点。
  林晓豪在那张硬木凳子上坐着,感觉到她掌心里的凉意一点点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过几次,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抽回手。
  她的手在睡梦里偶尔会动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然后重新攥紧。
  柳如雪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挣扎他永远无法看到,只知道她在他掌心的那根手指上找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安静了下来。
  柳如雪彻底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深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在昏黄的灯光里,这是一幅很安静的画面,像是某张存放多年的旧照片。

  第12章 孤注一掷

  早晨,天还没亮。
  柳如雪在一股尿意下醒来,她拉开被子就想往卫生间走,这时她发现右手握住什么东西,她惺忪的双眼缓缓睁开,看见了自己握住一只男人的手,她慌忙一把抽走。
  这时她才发现趴在床边睡着的儿子,她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细想,她现在只想赶紧去厕所。
  卫生间,柳如雪看见了洗衣蓝里自己的衣服,上面是他的呕吐物,还散发着异味,他发现衣服下面露出一点蕾丝样式纹样,翻开一看是自己的内衣,她慌忙看向睡衣下,乳房就这样裸露在睡衣下面,什么也没穿。
  她赶紧松开松紧带往下看,睡裤里内裤还在。
  她小便后正打算冲水,马桶便池里的呕吐物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应该是她吐的,但她不记得自己来过卫生间。
  回到卧室,她发现趴在床边睡着的林晓豪,凳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很干净,但她还是发现了盆里有一些和刚刚马桶里看到的一样的残渣。
  他这才明白昨晚是林晓豪一直在照顾她。
  柳如雪躺回床上,望着佝偻着腰趴在床上睡着的儿子,不知道她昨晚怎么折腾的,不知道他昨晚照顾自己到几点,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困意再度袭来,于是她又沉沉睡去。
  林晓豪醒来了,腰酸得他几乎站不直,他慌忙中才想起该去学校了,正给柳如雪拉上被她踢开的被子,才想起今天是周六。
  他打算回自己屋里再睡会,又心想等会柳如雪就该醒了。于是他下楼去厨房给柳如雪做早餐,熬一点醒酒汤。
  醉意散去,柳如雪睁开双眼时天已经大亮,头还有点疼,她扭头望了望床边,发现旁边的林晓豪已经不在了,以为他上学去了。
  这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的水声,然后走下楼,她边走边问:“是你吗,晓豪。”
  柳如雪走下楼,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水声从楼梯拐角处传来。柳如雪踩着拖鞋走过去,她没想太多,伸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热水冲在瓷砖上的声音灌满了整个空间。白色水汽翻涌着,带着她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薄荷的,清爽的,从门缝里涌出来。
  她的视线穿过了那团白雾,落在林晓豪的后背上。
  林晓豪正背对着她,站在花洒底下。
  热水从他后颈往下冲,沿着脊椎那道凹陷一路流下去,汇入腰窝,然后顺着臀部的弧线散开。
  他的肩膀比之前宽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雾气中清晰分明,每一条肌束的滑动都像是被水放大过。
  十六岁少年的后背,不该是这样的——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有想完。
  她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声。
  也许是因为水声太大了,也许是因为她的嗓子在那一瞬间堵住了,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正在看他。
  她好像从未真正看过他。
  作为母亲,她看过他的婴儿时期、童年、少年的轮廓,但从未像此刻这样,隔着水汽和距离,看他作为一个年轻男性的身体。
  林晓豪转过身来拿毛巾,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也看见了她的脸,两个人都僵住了。
  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后,往下移了——不是故意,是本能——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发红。
  柳如雪顺着林晓豪的目光往下看,落在他的胯间。在半透明的白雾里,那根东西是半硬的,像一个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形状,刚刚开始苏醒。
  她看见了,然后她看见它在她眼前——在她的注视之下——变了。
  龟头从包皮里缓慢地探出来,饱满的顶端在雾气里泛着湿润的光,整根阴茎沿着小腹的弧线翘起来,挺起来,在她面前完全立了起来。
  它的颜色比皮肤深一些,茎身上浮着青筋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龟头边缘。
  柳如雪的目光停住了。
  林晓豪也在看完她,她的睡衣松开了两颗纽扣,林晓豪看见了那道乳沟,还有上半部分白嫩的乳肉,他的肉棒开始变粗,变硬。
  一秒。
  两秒。
  也许三秒。
  长到足够她看清每一道血管的走向。
  她看见了林晓豪的目光,她低头,赶紧拉了拉睡衣,然后她猛地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她站在卫生间门外,后背贴着墙壁,嘴唇微张,心脏跳得像要从胸骨底下撞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
  她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她闻到了自己指尖的气息,有门把手冰凉的金属味,还有隐隐的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味。
  她站了很久,久到水声停了。于是她快步走向餐桌。
  “妈,你醒了,我做了早餐,应该好了。”
  林晓豪洗完澡出来,看向餐桌上的柳如雪,面露羞涩说道。
  “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柳如雪疑惑道。
  “今天周六。”
  二人在餐桌前吃着早餐,林晓豪简单煮了点粥,热了牛奶,还有几个水煮蛋,吃之前她让柳如雪喝了自己熬的醒酒汤。
  “妈,昨晚你吐的浑身都是,衣服我帮你换了,对不起啊。”
  林晓豪看着对面的柳如雪,低着头说到。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应该谢谢你,昨晚辛苦你了。”
  柳如雪低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说道,说完她伸手摸向林晓豪的脸颊,林晓豪看着她,她脸一红,像是觉得不妥,又赶紧缩回了手。
  “吃饭。”
  柳如雪心虚的说。
  阳光照进屋,刚才还有点暗的房间明媚起来,像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色调。
  周六下午,柳如雪又一次在书房加班。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错误日志让她头晕眼花,虽说她以前也是搞研发的,但太久时间没有接触,有些有心无力。
  柳如雪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绝望地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林晓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妈,很晚了,喝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他将牛奶放在书桌一角,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还在为数据崩溃的事情烦恼?”
  柳如雪揉着额头,疲惫地说:“嗯,根本找不到头绪,像是有人故意埋了雷,现在爆了。”
  “是数据库索引崩溃连带引发的锁表吧?”
  林晓豪语气平淡地说了个技术术语。
  柳如雪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涉及的技术细节很深,绝非一个高中生能轻易判断。
  林晓豪指了指屏幕上一行不起眼的错误代码:“你忘了,我们学校也在搞AI课堂,我每天都在打交道,有问题我们也会反馈,学校会找对接的创恒集团的技术人员来排查,耳濡目染呗。而且我的计算机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报错提示很典型。我之前研究了点数据库的东西,正好看到过类似的案例。”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然后看似随意地提议。
  “要不……我帮你看看?也许旁观者清。”
  若是平时,柳如雪绝不会让儿子插手自己的工作。但此刻,她被逼无奈,而儿子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自信,像一根救命稻草。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将座位让开了一些。
  林晓豪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起来。
  他打开几个柳如雪从未见过的命令行窗口,输入一串串代码,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专注而陌生,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柳如雪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欣慰。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晓豪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终于,他长舒一口气,转头对柳如雪说:“妈,找到根源了。是几个隐蔽的存储过程逻辑错误叠加导致的雪崩。我写了个脚本,可以自动修复数据并生成详细的分析报告框架,你把关键信息填进去就行。”
  他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里面已经搭建好了清晰的报告结构,对事故原因的分析一针见血,解决方案也切实可行。
  柳如雪看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困扰她数日的难题,竟然被儿子在不到一小时内解决了!
  巨大的压力瞬间释放,她激动地抱住儿子,声音哽咽:“小豪……你太棒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骄傲、感激,以及绝处逢生的狂喜。
  她看着那个文档,如同看着通往生路的钥匙。就在她情绪最放松、最不设防的这一刻,林晓豪起身,让她再检查检查。
  然后林晓豪说给她切点水果就走出了房间。
  柳如雪移动鼠标,点击文档里的链接,看数据还有没有出错,跳转到网页后,柳如雪正在浏览数据时,网页弹出来弹窗广告,她正要关闭,却不小心点了进去。
  页面的标题用醒目的大字写着:“超越禁忌的爱:成熟母亲与年轻儿子的情感实录”。下面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章节标题和露骨的摘要。
  这个窗口,像一颗炸弹,在柳如雪毫无防备的心湖里轰然引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
  前一秒还沉浸在欣慰和感激中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羞耻、慌乱、恐惧和困惑所淹没。
  是巧合?是电脑中毒?还是……?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端着水果正走来的林晓豪。
  林晓豪看向电脑上的页面,边走边问道:“妈,那是什么?弹窗广告吗?”
  柳如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恶意的弹窗。
  儿子刚才还在全力帮助自己,他怎么可能会……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柳如雪迅速合上电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没……没什么。你……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妈妈自己来弄就好。”
  她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林晓豪顺从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柳如雪独自坐在电脑前,心脏仍在狂跳。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那个修复好的报告文档依然打开着,证明着儿子的才华和对她的帮助。
  但眼前的禁忌网页,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潜意识里。她试图集中精神继续工作,却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搅乱。
  “超越禁忌的爱……”那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甩甩头,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意外。但那种强烈的冲击感,以及与儿子独处时突然变得微妙和尴尬的气氛,却让她无法释怀。
  傍晚,柳如雪回到公司,利用林晓豪提供的报告框架,顺利完成了任务,危机暂时解除。
  总经理对她的效率表示满意,王动的刁难也被成功化解。
  压力消失后,柳如雪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为迎接国庆而悬挂的彩旗,心中五味杂陈。
  问题解决了,假期似乎自由了。但那个约定呢?儿子考了第四名,按理说旅行该取消了。
  可是,想起儿子下午那惊人的能力和关键时刻的援手,又想起因“意外”而看到的那个网页……还有昨晚他彻夜照顾自己,给自己换衣服……
  这时她想到昨晚儿子脱自己衣服,自己上半身彻底赤裸时,儿子有没有趁机……还有今天早上,那因她而挺立的雄伟,似乎更粗了,也更大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最终,母爱、感激、愧疚,以及那一丝被悄然触动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好奇与悸动,压倒了一切。
  柳如雪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条短信:“小豪,国庆节,妈妈订票,我们一起去海边。”
  短信发出,她放下手机,感觉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第13章 抵达彼岸

  国庆节终于到了。早上林晓豪和柳如雪的车子开到高铁站时还很早,把车子停好之后,二人走进高铁站检票。
  高铁站人不少,虽然达不到春运那种程度,但也算得上是人山人海。
  排队候车的人队伍长得不像话,老人小孩,家长孩子,拖着行李箱大包小包地从检票闸门往外走。
  站台上的风特别大,柳如雪裹紧外套,等待列车到站。林晓豪拉着行李箱,走几步站到她左边,刚好挡住吹过来的风。
  高铁上人满为患,没买到坐票的人把车厢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柳如雪和林晓豪对面是一对情侣,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大学生,或者刚毕业没多久。
  两个人特别恩爱,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两人一路上不停拍窗外的风景、合照,然后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有说有笑。
  那女生翻了一会儿手机后,偷偷瞥了柳如雪一眼,然后凑到男友耳边说了句什么。
  男友也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羞涩了起来,又抬头看向柳如雪和林晓豪,然后低了下去,眼神有点奇怪,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列车开始加速,外面的风景急速往后退,只留下残影。
  林晓豪看着外面城市边缘的厂房、丰收的农田、还有平坦的黄色荒地,眼神也跟着不断变化。
  柳如雪注意到了,儿子的表情她看在眼里。
  林晓豪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善感了?
  她想起小时候儿子明明每天都过得没心没肺的,好像是上了小学,可能三四年级的样子,这孩子眼神里多了一层忧郁。
  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开心,林晓豪也不知道,只得胡扯一句,说怕自己长大娶不到媳妇……
  过了两站,上来了一对母子,坐在他们不远处的斜对面。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外套,一上车就趴在母亲腿上。
  母亲低头看他,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又用手掌把他的头发抚平。
  柳如雪看着那个动作。
  她记得林晓豪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把外套拉链拉一半就往外跑,每次都是她追到门口把他叫回来,蹲下去替他拉上,顺便把他的头发按平。
  他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现在林晓豪坐在她旁边,肩膀比她宽出半个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白,婴儿肥也褪去了,像个小姑娘。
  高一刚军训时要住校,军训结束林晓豪回到家,柳如雪一时间都没认出来,直到林晓豪开口叫她,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打趣道:“这哪里来的黑人……”
  滨海到滨江的路程不算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很快他们就到站了。
  通往滨江城银滩度假区的最后几公里路,简直成了大型停车场。
  喇叭声此起彼伏,路边全是卖泳圈、水枪和烤肠的小摊贩,空气中混合着尾气、油炸味和海风的咸腥。
  穿着花衬衫、戴着遮阳帽的游客们不耐烦地伸着脖子往前看,小孩子们在车缝里钻来钻去。
  “没想到这么堵。”
  柳如雪坐在计程车后座,叹了口气。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但可能是因为赶车,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假期嘛,都这样。”
  林晓豪看着车窗外海滩熙攘的人群,语气平静。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双肩包放在脚边。
  磨蹭了很久,他们才跟着车流挪到“碧海轩”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已经满了七七八八,保安忙着指挥车辆见缝插针。
  酒店大门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前台那边更是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或者年轻的情侣,闹哄哄的。
  柳如雪和林晓豪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大堂。
  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消毒水味、汗味和香水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大理石地面被踩得有些脏污,休息区的沙发上也坐满了等待的人,有个小孩正为不肯穿鞋哭闹着。
  林晓豪默默走到队伍末尾排队,耳朵听着前面的动静。
  柳如雪看到这阵势,微微蹙眉:“这么多人。”
  “嗯,国庆假期嘛,很正常。妈你先去休息区坐会儿,到我们了我再叫你。”
  排了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柳如雪走过来,到前台和林晓豪一起递上他们的身份证:“你好,办理入住,预订人姓林。”
  年轻的女服务员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好的,请稍等……林先生预订的是吗?一间海景双床房。”
  “对。”
  然后服务员操作了几下,忽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哎呀,不好意思,林先生,柳女士。系统显示您预订的海景房……因为前一位客人续住,暂时无法清理出来。”
  柳如雪一愣:“什么意思?我们提前预订了的。”
  “实在抱歉,国庆期间房源紧张,遇上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想。这样吧,我们这边可以双倍退还您的付款金额,您看……”
  双倍退钱。柳如雪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说明酒店确实没房间了。她看了一眼大堂里排队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林晓豪。
  二人无奈走向休息区,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酒店。
  林晓豪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几家,点进去,全部显示“满房”。
  柳如雪也在搜,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划了两下,也停了。
  “走吧,我们再出去看看。”
  她说,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两个人转身,往酒店门口走。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人,滑开了一半,外面的热浪和车流声涌进来,柳如雪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去。
  “柳女士……”
  身后传来呼喊声。她停下,偏过头。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做手势让他们过去。
  “1808的客人刚退房,系统刚刷新出来。”
  她顿了一下,眉眼一下子舒展了,林晓豪也是大喜过望。
  “不过……这是一间‘碧海情缘’主题套房。你们……还住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豪。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
  “住。”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您的理解!”
  服务员如释重负,赶紧办理手续,刷预授权,递上房卡。
  “这是1808房,‘碧海情缘’套房,祝您入住愉快!”
  接过那张薄薄的房卡,两人拖着行李走向电梯厅。电梯里挤满了人,小孩子带着泳圈和水枪,叽叽喳喳的。
  找到1808房间,插卡开门。推开门的瞬间,首先看到的依然是那片无敌的海景,令人心旷神怡。
  但当视线收回,打量房间内部时,柳如雪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确实是一间“主题”套房。
  整体色调是暧昧的暗红色和金色。那张夸张的圆形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心,上面铺着大红色的床单,撒着玫瑰花瓣,床头那里还挂着轻纱帷幔。
  床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线条纠缠的装饰画。
  沙发也是红色的,旁边有一个精致的吊篮秋千椅。
  最要命的是卫生间,整个墙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虽然做了磨砂处理,却给人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卫生间里还有一个浴缸,是复古的猫脚浴缸,旁边还点着香薰蜡烛。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氛味道。
  这哪里是母子该住的房间?这分明就是为情侣准备的!柳如雪站在门口,几乎想立刻退出去。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林晓豪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房间……是有点特别哈。”
  但他很快又转向落地窗,用海景转移话题,“不过风景是真的没得说,妈,你看外面多漂亮!”
  他走进房间,把行李箱放好,表现得虽然有点窘迫,但更多的是既来之则安之。
  他甚至还去阳台看了看,回头说:“阳台挺大的,晚上在这坐坐肯定舒服。”
  柳如雪看着儿子的背影,努力把脑海里那些尴尬的念头压下去。
  她不断告诉自己:房间是意外,儿子不在意,我也不能太矫情。
  不就是睡觉的地方吗,把灯关了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走进什么龙潭虎穴一样,迈步进了房间,刻意不去看那张刺眼的大圆床和透明的卫生间,径直走向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的睡衣和洗漱用品拿出来,心里盘算着洗澡时一定要让儿子严严实实扭头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林晓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母亲强自镇定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个意外出现的“情侣套房”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和暧昧的暗示。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酒店外面,海浪声阵阵,游客的喧闹隐约可闻,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而窗内,在这间格格不入的“碧海情缘”套房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4章 潮汐

  正午,阳光斜照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片细碎的金鳞。海风比上午强劲了些,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岸边的棕榈树沙沙作响。
  酒店外的沙滩上,游客比想象中还多。
  五彩斑斓的太阳伞像蘑菇一样扎堆盛开,孩子们拿着小桶和铲子追逐嬉戏,笑闹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小贩兜售着冰镇椰子和烤鱿鱼,空气中弥漫着烧烤酱和防晒霜的味道。
  柳如雪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浅色开衫,戴着一顶宽檐草帽。
  林晓豪则是简单的T恤沙滩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踏上柔软的沙滩。
  "人真多。"
  柳如雪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这种热闹让她有些不适,她习惯的是办公室的秩序和家里的安静。
  "嗯,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那边人好像少点。"
  林晓豪指了指沙滩延伸向远处礁石的方向。那边没有密集的太阳伞,只有零星几个钓鱼的人和散步的情侣。
  柳如雪点点头。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烫脚。她走得很小心,生怕沙子钻进凉鞋里。
  林晓豪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而行,保持着半臂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显得疏远,又不会过于亲密,恰到好处。
  起初,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耳边只有海浪周而复始的哗哗声,海鸥的鸣叫,以及远处模糊的人声。
  柳如雪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阳光和海风,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被这广阔的自然景象涤荡了一些。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海面,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已经有了青年人的硬朗。
  走了一会儿,沙滩变得有些坑洼。柳如雪穿着凉鞋,一个没留神,脚下一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小心。"
  林晓豪几乎同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
  柳如雪稳住身形,胳膊上被他握过的地方有些异样感,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挣开。
  "这沙子有点软。"
  "我扶着你吧,妈。"
  林晓豪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关切,他又一次伸出手,这次是虚虚地托着她的肘部,没有用力握住,只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柳如雪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次拒绝。
  儿子的手臂结实有力,在这种不平坦的路上,确实多了份安心。
  她默认了这种搀扶,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缩短了。
  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T恤面料,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
  他们沿着水线漫步,潮水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湿润的沙地和白色的泡沫。
  海水微凉,冲淡了脚下的灼热感。
  "海水挺凉的。"
  林晓豪说。
  "是啊,不过很舒服。"
  柳如雪应道。
  简单的对话,在这种环境下,却有种莫名的宁静。
  走着走着,他们离开了喧闹的主沙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声变得更加清晰。
  太阳躲进云层,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海面也像铺上了一层流动的熔金。
  几只归巢的海鸥如剪影般掠过天际。
  柳如雪忍不住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想拍照。海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和发丝。
  林晓豪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说:"妈,我帮你拍一张吧。"
  柳如雪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拍过照了。她犹豫着把手机递过去。
  林晓豪接过手机,找好角度,对着镜头下的她按下了快门。然后他看了看照片,笑着说:
  "拍得挺好的,你看。"
  柳如雪凑过去看手机屏幕。
  照片里,她站在金色的沙滩上,背后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和绚丽的云层,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衣裙,表情有些微的怔忡,却意外地有种宁静的美。
  她很久没看到这样的自己了。
  "嗯,是挺好看的。"
  她轻声说,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拍完照,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巨大的礁石旁停了下来。
  礁石挡住了部分海风,形成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他们并肩靠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从云层后面露出头,天空的色彩愈发浓烈瑰丽。
  周围很安静,只有潮水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像一种永恒的低语。
  在这种极致的宁静和壮美面前,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柳如雪沉浸在景色中,暂时忘记了房间的尴尬,忘记了职场的烦恼,甚至忘记了身边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她只是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和美好。
  林晓豪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了海风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
  柳如雪往海边走去,赤脚站在沙滩与海水接壤的浅水区,脚底能感受到沙子的柔软,脚背是海水传来的凉意,柳如雪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蓝,上面闪烁着金色的线条,她的衣服被风吹起,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林晓豪站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一时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他拿出出门时带的相机,调好焦距,按下快门,看着镜头下的母亲,只是简单的背影,但背景里闪着金光的海水,衬托得柳如雪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青春感仿佛溢出屏幕。
  柳如雪回头,看着儿子微微出神的模样,她有点心虚地往林晓豪的方向走去。
  "有点饿了,我们回去吧,吃点东西。"
  林晓豪赶紧把自己拍的照片递给柳如雪看,柳如雪正相机打量,林晓豪自豪说到:
  "怎么样,妈,我的拍照技术好吧,把你拍的多漂亮,这构图,这光影,快夸我!"
  柳如雪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自己刚上高中时候的青涩模样,都多少年过去了,随机她拢了拢开衫,从那种出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还不错,走吧,回去。"
  "好。"林晓豪点点头。
  他们转头往回走。
  潮水比刚才涨了些,脚下的沙地变得更软,踩下去要陷进去半寸。
  柳如雪索性脱了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水里。
  林晓豪看了她一眼,也弯腰把拖鞋脱了,拎在另一只手上。
  两人踩着水往前走,浪花涌上来,没过脚背,又退下去。沙子从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柳如雪低头看脚下的水,没注意到远处的潮。
  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线正从远处缓缓逼近。比之前的浪都高,都厚。林晓豪先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瞳孔缩了一下。
  "妈……"
  他话音未落,那道浪已经涌到了跟前。
  柳如雪只觉得脚下一空,脚下的沙被潮水掏走了一层,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但是站不稳,退着退着身子就往后仰。
  林晓豪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但柳如雪倒下去的惯性力道太大了,他根本拉不住,两个人同时失去了重心。
  就在倒下去的刹那,林晓豪做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猛地一拧,像一条被甩出去的绳子,硬生生在半空中转过了半圈,搂住了柳如雪的腰。
  他把自己垫在了柳如雪的下面,后背砸在沙滩上。
  而柳如雪因为被他拉着、又被他转过来的身体一托,下落的力道被卸掉了大半,整个人摔在了他身上。
  水花退了回去,沙滩上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柳如雪趴在林晓豪的胸口,头发散落,盖住了林晓豪的脸上。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两侧,膝盖跪在沙滩上。
  而林晓豪躺在下面,一只手撑在右侧沙地上,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腰肢,没有松开。
  柳如雪能感觉到林晓豪的心跳。一下,一下,顶在她的胸口。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跳也是这个节奏,咚、咚、咚,同一个频率在二人身上奏响。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林晓豪的呼吸喷在柳如雪的鼻梁上,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嘴唇边。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体温的鸢尾花香,她能感受到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年轻男性的温热气息。
  她的胸口压着他的胸。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的轮廓被挤压在自己胸前,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和温热。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没有其他。
  谁都没有动。
  浪又涌了上来,漫到他们的脚边,带起一串细碎的泡沫。远处有海鸥叫了一声,尖锐的,划破长空。
  柳如雪看见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然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攥着她腰肢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那么一点,又松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柳如雪感觉到了,臀部和大腿内侧,一根缓缓立起的肉柱顶住了自己,隔着布料,却十分温热,坚挺……
  柳如雪的身体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脸颊发红,她盯着被自己头发盖住的那张脸,眼里全是她……
  ……
  回去的路,他们走得很慢。沙滩上的人还是很多,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被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靠得不远不近……
       
  第15章 海浪

  柳如雪下午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棉布长裤,裤脚卷到脚踝上面。
  她赤脚踩在沙子里。
  沙子还带着太阳的余温,踩上去软而暖,从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林晓豪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你小时候也这样,一踩沙子就笑。”
  柳如雪走在他前面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吗?”
  “有。那时候带你去公园的沙坑,你站在里面不敢动,后来我拉着你的手走了一圈,你才敢自己踩,笑嘻嘻的又跑又跳。”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像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东西,晒了晒,还是暖的。
  他们走到了沙滩的闹区,隔壁大排档的老板娘眼尖,立刻端着菜单小跑过来,塑料封皮上沾着油渍,菜品照片褪了色。
  “美女帅哥,吃点什么?今天生蚝新鲜,刚到的。”
  柳如雪接过菜单,翻点了半打生蚝、一份炒花蛤、一把烤羊肉串、两串烤茄子,还有一瓶椰汁。
  老板娘记完单,又补了一句:“饮料要冰的吧?”
  “嗯,冰的。”
  林晓豪看着柳如雪点菜的样子——手指在菜单上点,语气轻松。
  她的衬衫领口被海风吹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柳如雪迎上的林晓豪的目光,然后转身看向老板娘,催促她快一些,动作有些刻意。
  生蚝先上来了。壳里汁水还在滚,蒜蓉被烤得金黄,粉丝泡在蚝汁里,透明发亮。
  柳如雪拿起一只,吹了吹,递给林晓豪。
  他接过去,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口吸掉壳里的汁。咸的,鲜的,带着炭火的焦香。
  “好吃吗?”
  “嗯。”
  她自己也拿了一只,小心地咬了一口蚝肉,汁水溅在嘴角,她用拇指抹了一下,吮了吮手指。
  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她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
  但林晓豪看见了——她吮手指的时候,舌尖露出来一小截,粉色的,湿的。
  他把目光移回自己手里的蚝壳,用筷子拨弄着剩下的粉丝。
  炒花蛤上来了,用一只搪瓷盆装着,壳张着口,肉缩在里面。
  烤串也来了,羊肉串肥瘦相间,孜然撒得足,咬下去油在舌尖化开,还有点烫嘴。
  柳如雪喝了第一口饮料,羊肉的孜然沾在上唇。
  她自己没发现,拿着串儿在啃。
  “妈,你嘴上有孜然。”
  她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他伸手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来,按了按嘴唇,然后继续吃串,然后把扎着的头发松了松,用筷子夹起一只花蛤,唆溜一声把肉吸出来。
  吃到一半,柳如雪起身去洗手间。
  沙滩边有个公共的卫生间,洗手池几根水管接在一起,水龙头是那种拧不紧的老式铁嘴,水一直在滴。
  她弯腰洗了手,对着挂在墙上的破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太阳晒得有点红,头发乱了,嘴角还留着一点烧烤酱的痕迹。
  她用湿手指擦了擦嘴角,又用手掌按了按两颊,然后往回走。
  林晓豪坐在椅子上,目光跟着她的背影。
  她在沙地上走得很慢,衬衫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他盯着那一小截腰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啃手里剩下的半串茄子。
  她回来坐下,两人又吃了一会儿。
  隔壁桌来了几个年轻人,点了两箱啤酒,划拳的声音越来越大。
  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星星点点的,慢慢往港里挪。
  “你看那个。”
  柳如雪忽然用筷子指了指。
  林晓豪顺着她的筷子看过去——一个小孩举着荧光棒在沙滩上跑,身后跟着一只土狗,狗绳拖在地上,孩子笑得很大声,狗也在追,绕着大排档的桌腿转圈。
  “你小时候想要只猫。”她说。
  “你不同意。”
  “那时候住楼房,养不了。”
  她喝了一口啤酒,目光还跟着那个小孩跑。“其实也不是不能养,是没时间。你上学,我上班,猫在家没人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但林晓豪听出来了——她在说“对不起”之外的东西。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最后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吃完饭,柳如雪去结账。老板娘算账的时候,她翻了翻手机,忽然说:“你们这旁边有卖泳衣的吗?”
  “前面走两百米,有一排店,泳衣、泳圈、沙滩裙,啥都有。”
  老板娘把找零递过来。
  “现在去正好,再晚就关门了。”
  柳如雪接过零钱,回头看了林晓豪一眼:“去逛逛?”
  “好。”
  沿着沙滩往东走两百米,就是一片小商业区。
  一排店面,灯箱亮着,卖的东西大同小异——泳衣挂在门口塑料模特身上,泳圈摞成小山,沙滩帽挂了一墙。
  有一家店门口摆了台摇头风扇,吹得塑料帘子哗啦哗啦响。
  柳如雪走在前面,一家一家地看。
  她在一家泳衣店前停下来,货架上挂着连体的、分体的、裙式的,颜色从素净的藏蓝到艳俗的荧光粉都有。
  她拿起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剪裁,太露了,整个背面没有什么遮挡,于是她又放下了。
  再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肩带可调节,下摆有裙边。
  “这件还行。”她说,像在自言自语。
  林晓豪站在她身后半步。
  他在看另一排货架,上面挂着几件男式泳裤。
  但余光一直跟着她手里的那件深蓝色泳衣。
  她拿着那件泳衣往身上比了比,对着店里的全身镜看了看。
  柳如雪穿上了那件泳衣,镜子里,深蓝色的泳衣紧贴在她身上,和她身上那件白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腰被镜面截成两段,上半段是白的,下半段是蓝的。
  她侧了侧身,看镜子里自己的侧面——肩、胸、腰、臀的弧线被泳衣勾勒出来。
  她的目光在镜子里自己臀部的位置停了一拍,很短,然后移开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她把泳衣挂了回去。
  “不买了?”
  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
  “再看看。”
  她转身出了店门,继续往前走。
  林晓豪跟出来,两人走在店铺前的窄路上。
  路过一家卖沙滩裙的,她没停。
  路过一家卖贝壳工艺品的,她扫了一眼。
  然后在拐角处,她停住了。
  那是一家内衣店。
  橱窗里没有塑料模特,只挂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缎睡裙。
  细铜丝吊着衣架,灯光从下往上打,丝缎的光泽顺着面料往下淌,像水。
  领口开得很低,腰收得窄,裙摆到脚踝,侧面一道高开衩,从胯骨一直裂到裙摆边缘。
  睡裙旁边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用白色马克笔写着价格。
  旁边还有各式内衣,棉质的,蕾丝的,吊带的,镂空的,一应俱全。
  柳如雪的脚步慢了。
  她没停——脚还在动,还在往前走,但那个“慢”出卖了她。
  她的目光从橱窗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在睡裙的领口停了一下,在开衩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林晓豪看到了。他看到她的脚步慢了。他看到她的目光在橱窗上停了。
  天色暗了下来,海面上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星星点点,林晓豪跟柳如雪说想自己逛逛,拍点照片,随即拿着相机出门。
  林晓豪来到了下午那家卖泳衣的店,把柳如雪试穿的那件泳衣买了下来,然后往内衣店走去。
  距离那家内衣店大约两百米左右,林晓豪看见一个穿吊带的女人在接电话,背影很美,曲线很勾人。他拿出相机,打算拍下这极佳的绘画素材。
  然后那个女人弯下了腰,林晓豪按下快门时取框里被那个女人的臀部占据了大半个画面,很翘,肉感十足,臀缝中间的阴影像是素描勾出来的,立体感十足,似乎还有里面内裤的轮廓,太远了拍得不太清……
  林晓豪来到那家内衣店。他走向店里面最中心的位置,望着那几款极具设计感的内衣。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哗啦”一声拉开,一个女人大步走了出来。
  她走得极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回复消息,完全没看路。林晓豪正站在过道中间,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退了。
  一具极具体积感、重量感和温度的身体,从侧面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
  那种撞击不疼,但是很沉。
  不是女孩子那种轻飘飘的娇弱,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座温热且柔软的肉山。
  她因为惯性往前倾,林晓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一只手刚好扣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抵在了她的腰侧。
  她被迫抬起头。
  而在这个仰角,林晓豪的目光先于大脑,直直地跌进了她的领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与金色混合的薄丝吊带,胸前上面完全敞开着。
  因为弯腰前倾的动作,领口垂坠出一个巨大的深V。
  林晓豪清晰地看见,里面什么都没穿。
  那对乳房比柳如雪的更夸张,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肉感。
  最要命的是乳晕——很大,颜色是极深的暗棕色,边缘甚至泛着一点熟透的黑紫色,像两颗被含过太多次、已经熟透了的枣。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衬衫布料在乳房外侧摩擦,把那两点顶出了清晰的轮廓。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坦然暴露的,粗粝的,雄性无法抗拒的原始生命力。
  林晓豪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下腹像过了一道高压电,瞬间绷紧。
  那种近乎壮实的饱满感,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活生生吞下去的错觉。
  紧接着,他的视线往上,看清了她的脸。
  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着,发量极多。
  她的脸型偏方圆,颧骨高,下颌线干净利落,眉峰挑得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商场暖光下透出极度锐利的浅棕色。
  大红唇,厚且丰润,唇线锋利。
  她的个子极高,绝对有一米七往上,踩着高跟鞋,林晓豪矮她一个头,女人的气势像站在高台上俯瞰猎物。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林晓豪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词:大蟒蛇。
  这种美太有攻击性、太具风情了。
  她不像是走在地砖上,像是贴地滑行。
  那具极其饱满的身体,像是一整条盘踞的、充满绞杀力度的蟒蛇,冷血的,安静的,但你知道一旦被她缠上,连骨头都会被绞碎。
  她激起的是男人最原始、最野蛮的欲望,一种你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把命交给她的致命吸引力。
  女人没退,也没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晓豪抵在她腰上的手,又扫了一眼他紧绷的裤子,最后目光落回他的脸上。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大红唇咧开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弧度。
  “小帅哥,站在路中间,挡道呢?”
  她的声音诱惑、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
  她甚至没去拉自己的领口,就这么坦荡地站直身体,让那对深棕色乳晕的乳房在晃了一下,重新落回原位。
  她瞥了一眼林晓豪呆滞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多说,拎着购物袋,大步流星地往收银台走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林晓豪站在过道中间,没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平直,后背的线条从肩胛骨往下收,收到腰的时候突然往两侧扩开,胯骨很宽,臀部的轮廓在真丝吊带下面绷得很紧。
  吊带的下摆垂在臀峰上方,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摆,偶尔贴住一侧的臀肉,勾出那道浑圆的弧度。
  她走的时候胯部有明显的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但节奏很稳。
  每走一步,大腿根部的肌肉就牵动一次,带出臀缝中间那道凹陷的阴影。
  裙子的面料薄,贴着皮肤,能看出里面的内裤是窄裆的——后腰下方有一道细细的横向勒痕,在薄裤料下面隐隐约约,像是被压进肉里的,靠右侧的腰部,似乎有一个绳结。
  她拐弯的时候身体侧了一下。
  那个角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足够他看到侧面的轮廓:小腹微微向前凸,是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弧度,不胖,但也不平。
  绳结更明显了,腰头那里有一点点紧,凸出一块极浅的印子。
  “秦女士,慢走。”收银员将卡递给女人。
  她走远了。背影在店门口的灯光下晃了一下,然后被门外的人流吞没。
  林晓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二次遇见这个女人,相机里还有她弯下腰那张摄人心魄的照片。
  他快速擦了擦手,然后拿着自己挑好的礼物往门口走去。       

  第16章 潘多拉的礼物

  从微凉的海边回到灯光昏黄、弥漫着甜腻香氛的“碧海情缘”套房,仿佛从一个开阔的梦境踏入了另一个更加私密、感官被放大的空间。
  海风的咸涩气息迅速被室内那股人工的、带着诱惑意味的香气所取代。
  柳如雪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但精神却有种异常的清醒。
  下午的海边散步确实让她放松了许多,夕阳的壮美和儿子的陪伴,暂时驱散了入住时的尴尬和……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远处有点点渔火,与夜空中的星辰模糊了界限。
  “妈,你先洗个澡放松一下吧,走了一下午肯定累了。”
  林晓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是惯常的体贴。
  他已经把两人的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那个红色的圆形大床上的玫瑰花瓣被他小心地拂到了一边,但床本身的存在感依然强烈。
  “嗯,是有点累。”
  柳如雪转过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连衣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带来的睡衣——一套保守的浅灰色纯棉分体式睡衣裤,以及干净的换洗衣物。
  她刻意避开了看向那张床和透明的卫生间,抱着衣服快步走向浴室。
  “我帮你把热水放上。”
  林晓豪抢先一步走进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调试着水温。
  水流哗哗地冲击着那只造型古典的猫脚浴缸。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自然,就像一个孝顺的儿子在照顾母亲。
  柳如雪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房间布局而产生的不自在,又被这细致的关怀冲淡了些许。
  “好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沙发那边,你自己看会儿电视吧。不要看向这边。”
  看着整个透明的卫生间,柳如雪有些不自在说道。
  她走进浴室,顺手将磨砂玻璃门拉上,但并不能完全隔绝视线,从另一侧看过来,里面的人影依然清晰可见。
  林晓豪依言退出浴室,却没有去看电视。
  他走到自己的背包前,取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用深紫色的缎面纸包裹着,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拿着盒子,走到靠窗的沙发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勇气。
  窗外的黑暗映衬着室内暖昧的灯光,他的侧脸显得异常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簇幽暗的火苗。
  浴室里,水汽渐渐弥漫开来。
  柳如雪脱下连衣裙、内衣,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疲惫的躯体,她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水流抚过肌肤,带走沙粒和汗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肌肤紧致,曲线玲珑,连她自己偶尔在镜中看到,也会有一丝淡淡的满意。
  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暗示意味的房间里,赤身裸体地泡在浴缸里,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磨砂玻璃。
  她加快了清洗的速度。
  约莫二十分钟后,柳如雪穿着那套严实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脸上带着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晕,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浴室的水汽跟着她一起涌出,带来一阵沐浴露的清香,暂时驱散了房间原有的甜腻。
  “洗好了?舒服点了吗?”
  林晓豪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好多了。”
  柳如雪用毛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水珠,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吹头发。
  就在这时,林晓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紫色的小盒子。
  “妈,送给你。”
  他将盒子递到柳如雪面前,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寻常的礼物。
  柳如雪愣了一下,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这是什么?怎么突然送礼物?”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儿子的举动让她感到意外。
  “出来玩嘛,就当是……庆祝你暂时摆脱工作烦恼。”
  林晓豪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眼神清澈。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柳如雪被他说的理由逗笑了,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儿子长大了,知道哄妈妈开心了。
  她带着些许好奇和期待,解开了盒子上的银色丝带,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硬纸盒,没有logo,看起来颇为神秘。
  她掀开盒盖。
  盒子内部是柔软的黑色丝绒衬垫。
  而衬垫上躺着的,就是她下午在泳衣店试穿的那件,深蓝色,带着裙边,能衬托她的身体曲线的泳衣。
  柳如雪嘴角扬了起来,心里暖暖的。
  儿子居然买了下来,在店里的时候她就想要,但当时试穿时鬼使神差想到了什么,于是她就匆匆离开了。
  没想到儿子替他买了下来。
  正当柳如雪沉溺在儿子的“孝心”中,拿起泳衣仔细端详时,却发现下面还有一样东西,她以为是另一件礼物,可当她看清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护肤品、首饰或者丝巾。
  那是一件内衣,或者说,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传统意义上的内衣。
  它由极薄的黑色蕾丝和略微透明的沙质面料构成,设计极其大胆性感,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种强调和诱惑。
  在房间暖昧的灯光下,蕾丝的花纹和透明的材质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也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柳如雪所有的心理准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柳如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冰封。那抹因沐浴而生的红晕急速褪去,变得煞白。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记忆深处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根羽毛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那个画面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她按进了意识深处。
  柳如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拿着盒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
  这……这是什么?
  儿子……送给她的?
  庆祝?
  摆脱工作烦恼?
  无数个问号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一阵眩晕。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晓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羞辱、愤怒、困惑、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戒备,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质问。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盒子塞回林晓豪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肮脏可怕的东西。
  林晓豪接住盒子,脸上露出了“错愕”和“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
  他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了不解:“妈,你不喜欢吗?我今天看你在那家内衣店门口望了好久,我去店铺看了,店员说,这种……这种款式的睡衣,穿着睡觉很舒服……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心,好像完全不懂这件礼物背后蕴含的性暗示。
  柳如雪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理智告诉她,这绝对不正常,儿子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那个可怕的猜测——自己一手养大的、优秀懂事的儿子,会对她抱有那种……那种念头。
  这太荒谬了!
  太可怕了!
  一次令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示着她内心激烈的挣扎。
  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困惑和一点点因为礼物被拒绝而受伤的表情,她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而且这是自己下午看好的内衣,儿子也许是想帮她实现一个小心愿,虽然当时她看上的是另一件墨绿色开叉吊带,但儿子怎么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一件。
  “胡闹!”
  最终,她只能用力地、色厉内荏地斥责了这么一句,声音却缺乏底气。
  “这……这种东西是能随便送的吗?赶紧拿走!以后不许买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晓豪,假装继续擦拭头发,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但她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那件黑色蕾丝内衣的影像,掺杂着一些她极力想忘掉的回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晓豪看着母亲剧烈反应后强装镇定的背影,他拿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语气变得急促而充满自责:
  “妈!对、对不起!我……我是不是买错东西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无地自容般,猛地将盒子盖好,用力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光想着让你开心,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把它扔掉!”
  说着,他转身就快步走向房间角落的垃圾桶,作势要将整个盒子扔进去。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表情是十足的懊恼和羞愧,就像一个好心办错事、急于弥补的孩子。
  柳如雪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懵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即将被丢弃的盒子,心中翻腾的怒火和羞耻,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一大半。
  【难道……真的是我反应过度了?他可能只是想让我高兴……】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她的思维。
  柳如雪的神经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算了!”
  她出声制止了林晓豪,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扔了干嘛,也是花钱买的。以后……以后别再瞎买这些东西就行了。妈妈不需要这些。”
  “妈妈会自己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补上这么一句。
  林晓豪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残余的“窘迫”,小心翼翼地问:
  “妈……你……你不生我气了?”
  “生气有什么用?以后长点记性。”
  柳如雪挥挥手,转身把那件泳衣塞到枕头下,试图掩盖此刻复杂的心绪。
  “赶紧收拾一下,准备休息了。”
  “哦,好。”
  林晓豪低声应着,将那个盒子塞进了母亲行李箱的最底层。
  然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了一条缝,即便立刻合上,有些东西也已经逸散了出来,在这个甜腻的房间里悄然盘旋,无声地改变着某些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套房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柳如雪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怒,但眼神偶尔掠过林晓豪时,还是会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而林晓豪,则表现得格外“老实”,主动整理着床铺,试图用行动弥补“过错”。
  夜色渐深,海浪声依旧,而房间内,关于今晚如何就寝的现实问题,伴随着方才那场风波的后遗症,即将带来新的挑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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